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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胡同像闻见活血,阴水煞一股股钻进掌心,顺著青线往腕子里压。
佟可心捂住嘴,眼泪砸在手背上。
周半仙盯著程小金手臂。
“青线没上窜。”
“被压住了。”
唐婉清牙关咬紧。
“他在拿自己的反噬抵阴水煞。”
铁拐李脸都黑了。
“这他娘是人干的活”
程小金已经听不清了。
护国寺街在他眼前往后退。
路灯变成油灯,柏油路底下的青砖翻出来,耳边有人喊號子,声音闷在土里,一下一下往心口撞。
一条地下坑道露了出来。
年轻些的程守一蹲在湿砖边,手里拿著铁钎,在砖缝上刻了个竖弯鉤。
旁边站著个人,脸藏在灯影后。
“三十步藏这儿,后人能看懂吗”
程守一弹了弹菸灰。
“看不懂也好,看懂了,就该轮到他吃苦了。”
画面晃了一下。
程守一抬头,隔著二十年的尘土望过来。
“別光看铁,看人。”
程小金胸口发疼,现实里的灰雾趁机卷到腰上。
唐婉清红线收紧。
“程小金,回来!”
佟可心往前冲,被刘婶从后头抱住。
“你放开我!”
刘婶哭著骂。
“你去了,他更回不来!”
程小金垂下头,掌心里的菸灰缸烫得厉害。
那点旧气压住阴水煞,铁青色没退,疼却从死冷变成了能挨的活疼。
他抬起手,指尖隔空划过灰雾边缘,雾里有根看不见的线被挑了出来,整条灰胡同跟著歪了半寸。
半截门槛露出来,门槛下头渗著黑水筋,正连著周姐那辆煎饼车的轮轴。
周半仙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摸到气脉了”
唐婉清低声道,“触觉回来了。”
铁拐李扯著铁链喊。
“几成”
程小金转过脸,冷汗掛了满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六成。”
佟可心哭著骂。
“你大爷的,嚇死我了。”
程小金没接话,目光压进灰胡同深处。
“周姐不在边上。”
街口一下静了,盆声都轻了半拍。
唐婉清问。
“读到什么”
程小金攥紧菸灰缸。
“她被拖下去了,没散。”
周半仙吸了口冷气。
“阴城幻象。”
程小金指了指煎饼车。
“车还连著她的摊,摊还连著这条街,线没断,人就没丟乾净。”
马爷扣住茶缸,指腹压在掉瓷的边上。
“有救”
程小金没有答。
麵包车后排的木箱里,镇海铁响了一下。
那一下沉进地里,盆声停住,骂声停住,连灰胡同都往回缩了半指。
铁拐李喉结滚了滚。
“它说啥”
程小金侧耳听完,眼底亮起来。
“认。”
周半仙脸色变了。
“镇海铁认护国寺水口”
唐婉清望著地上青砖影,又望向这条还冒著锅气的老街。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三十步,指向这里”
程小金把旧菸灰缸收进掌心,手指铁青,指尖稳住了。
“指的不是这块地。”
他抬头扫过炉火,铁盆,大妈们冻红的手,滷煮摊边哭花脸的佟可心。
“指的是人。”
灰胡同深处,周姐煎饼车上的铃鐺又响了一下。
程小金转身冲佟可心喊。
“把锅点上。”
佟可心抹了把脸。
“汤没了。”
“水不要,油要,灶灰要,人声也要。”
程小金看向满街大妈。
“盆继续敲,骂也別停。镇海铁不认空坑,认这条街的热乎气。”
刘婶抱紧铁盆,哭腔还没退,嗓门先顶上来了。
“姐妹们,敲!”
下一刻,护国寺街锅火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