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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边上,被老汤烫开的缺口正在合拢。
青砖影子一明一暗,汤渣冻在地上,结成褐色硬壳。
滷煮味还没散,寒气已经贴著路牙子往外爬,周姐那辆煎饼车卡在雾里,车铃偶尔响一下,听得满街人后脖颈发紧。
程小金停在叠映区前三步外,双手裹在干布里,指尖疼得一跳一跳。
唐婉清压住他肩头,红线已经绕在指间。
“你现在进去,叠映会顺著青线钻进你身子里。”
程小金盯著那条灰胡同。
“让它钻。”
唐婉清指尖收紧。
“你疯了”
“我没疯。”
程小金嗓子发乾,“疯的是这玩意儿,吃了周姐,还想把周姐的车也拖走,护国寺街摆摊都得交摊位费,它凭什么白拿”
铁拐李把铁链往地上一放,铁环碰著柏油路,响得人牙根发麻。
“说人话。”
程小金把下巴朝满城方向一抬。
“满城坑里,镇海铁没认位,是准数错了底。”
周半仙守著罗盘,盘针卡在三和七之间乱晃。
“这话还用你说你刚拿手换回来三成,我没瞎。”
“护国寺这条街,老汤能烫它,骂街能压它,敲盆能震它。”
程小金扫过刘婶手里的铁盆,又扫过佟可心脚边那口空锅。
“这不是法器。”
马爷点头,“活人气。”
程小金嗯了一声,继续说。
“三十步,也许不是坑里往下量,是从地下桩位往上量,量到谁家炉火,谁家门槛,谁在上头吃饭骂街过日子。”
周半仙嘴唇动了动,半天没骂出来。
唐婉清的红线停在半空,铁拐李听得脑门子发胀。
“你们这帮文化人真要命,说白了,就是满城那根铁少了上头的人气”
“差不多。”
程小金扯了下嘴角。
“咱们光找地下准位,没找地上谁在替它活著。”
周半仙脸色难看。
“阵图上没写活人层。”
这句话落地,街口的冷风钻进人群里。
马爷小声说,“写过。”
“只是有人没看懂。”
程小金偏头瞧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灰胡同又往外压了半尺。
路边塑料凳被捲住,凳腿先没了半截,剩下那半边还在地上打转。
刘婶手里的盆声乱了。
“它又出来了!”
佟可心抄起空汤勺,转身冲一圈大妈喊。
“敲!別停!”
大妈们立刻来了劲。
铁盆,锅盖,擀麵杖全招呼上,街口乱成一锅开水。
程小金从怀里摸出一个旧菸灰缸,菸灰缸边沿磕了一角,底下留著焦黄烟痕。
唐婉清盯住那东西。
“你要读它”
“不读。”
程小金把菸灰缸隔著干布扣在掌心。
“借点旧气。”
唐婉清一步逼近。
“不行,你现在连铜钱都不能碰,你父亲留下的行走气在这上头,你一借,叠映也能顺著这条路钻进来。”
程小金抬了抬手里的菸灰缸。
“它要钻,正好给它开门。”
唐婉清眼底发红,红线勒进掌心。
“程小金,你把自己当什么”
“摆摊的。”
他脚尖踩住被冻硬的汤渣。
“摊子被掀了,总得有人把桌子支回去。”
佟可心咬著牙。
“你要是死了,我把你摊上那些假货全扔河里。”
程小金虚笑。
“別介,我摊子上从来不摆假货。”
这时候灰雾贴地而来,先绕上鞋面,接著爬过脚踝,程小金裤脚立刻结霜,腿上的筋肉不听使唤,膝盖险些弯下去。
唐婉清甩出红线,扣住他腰身。
“你敢再进半步,我拖也把你拖回来。”
程小金没回头。
“拉紧点,別让我真去底下领房本。”
铁拐李把铁链另一头缠在腰上,铁环绕了两圈。
“你要栽,我也能把你薅回来。”
程小金冲他挑了下眉。
“李哥,战友情谊挺贵。”
“少废话,回来加钱。”
寒气爬到小腿,布料硬成铁皮。
程小金脸色白下去,却用牙咬住干布边,撕开一道口子。
唐婉清急喝。
“別撕!”
菸灰缸贴上铁青掌心。
疼从掌根一路窜到肩头,程小金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腰间红线也跟著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