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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气要热的。”
程小金咬牙。
“行,革命经费先掛帐,各位街坊作证,阴城报销。”
护国寺街真动了。
滷煮锅重新翻滚,小炉子点上火,炸酱锅被端出来,炒白菜下锅,烧水壶咕嘟作响。
胡同两边一盏盏灯亮起,老人披衣站在门槛里,孩子被大人按在怀里,还伸著脖子往街上看。
锅气,油烟,骂声,盆声,一层层压向街中央。
灰雾退了半尺。
木箱里的镇海铁响了一下。
程小金侧耳,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全收住。
“抬铁。”
铁拐李咬住后槽牙。
“你確定”
“確定。”
马爷开口:“小金,落错了,没有补救。”
程小金转头。
“马爷,满城那一下,已经把补救用完了。”
街口安静下来。
“抬。”
铁拐李和周姐表弟掀开棉被,把镇海铁从木箱里拖出来。
铁身一离箱,街面温度往下压,最近几口锅的火苗矮了。
唐婉清把红线搭上铁面,线头黑了一截,她咬牙收住。
“快。”
程小金来到井边,离铁身一尺,裹著干布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碰铁。
铁面传出沉沉龙吟,井口黑水汽往外翻,刚点起的小炉子灭了两盏。
人群乱起来。
刘婶抱著盆往后退,张姨一把拽住她。
“退什么它都没交摊位费!”
佟可心抄起铁勺敲滷煮桶,火苗又躥起来。
“护国寺街还没让你上来!”
大妈们跟著敲,锅盖盆子乱响,骂声连成一片。
程小金额角滚汗,嗓子发哑。
“別顶,你
镇海铁的龙吟低了下去。
周半仙盯著铁身。
“娘的,真听劝”
程小金喘了一口。
“它听这条街。”
佟可心站在锅边,铁勺指著井口。
“听见没有,护国寺街让你下去!”
“下去!”
满街人跟著喊。
铁拐李吼道:“一二三,沉!”
镇海铁顺著井口斜斜滑下,铁身碰到水汽,井里传出一声龙吟。
窗玻璃齐响,滷煮锅里的汤麵翻起一圈泡。
没有反弹。
没有顶铁。
镇海铁往下沉,像老物件摸到了自家门槛。
程小金悬著的手往下一压,隔著一尺引住铁气。
辛金气从干布边缘透出,青线沿手腕爬上一寸,又被街上的热气压回半寸。
井底水声分开。
周半仙盯著盘针。
“三珠稳了。”
唐婉清收住红线,几枚铜钱贴在井沿,没有再黑。
“铁煞没衝出来。”
马爷站在井旁。
程小金闭上眼。
湿砖,油灯,铁钎划过砖缝。
年轻些的程守一蹲在灯影下,在竖弯鉤旁补了半行字。
这一次,程小金看清了。
人间三十步。
他睁开眼,喉咙发涩。
“到了。”
井底深处传来门閂合拢声。
咔噠。
灰雾塌回地面,重影胡同往里收,青砖轮廓退进柏油路下。
煎饼车晃了晃,车轮落地。
街上没人说话。
周姐没有回来。
只有一个冻裂的麵糊盆,从灰雾最后那点边缘滚出来,停在佟可心脚边。
佟可心蹲下,把盆抱进怀里,裂口硌著手腕也没松。
程小金盯著那只盆,过了会儿才开口。
“她还欠咱们一个回摊。”
刘婶转过脸擦袖子。
张姨骂不出来了,锅盖垂在身侧。
井口冷气退了大半,镇海铁在底下沉住,水声平缓。
马爷站在井边,脚下那摊茶水已经凉透。
“你爹当年,可能也看到了这一层。”
程小金转身。
“马爷,您现在能说了”
马爷望著井口,半天没动。
茶缸盖从他手里滑下,磕在井沿,滚到程小金脚边。
“先回去泡手。”
程小金没有弯腰捡。
“泡完呢”
马爷喉头滚了滚。
“泡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