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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旧布包塞进茶台底下,指甲在木边划了个程家竖弯鉤,又用拇指抹掉半截,留得像摊贩搬桌时磕出来的印。
“收破烂的命,乾的全是送命活。”
他没走远,拐到斜对面修鞋摊后头蹲下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街口来了个收破烂的,戴破毡帽肩上搭麻袋,走路一高一低,嘴里喊得很轻,“破铜烂铁,旧书旧报。”
铁拐李眯著眼,看见那人的影子贴著脚跟短了一块。
鼻疤进茶馆没超过半盏茶工夫,再出来时麻袋瘪下去一点,抬手擦了擦鼻樑上的疤,手在抖。
又过了片刻,鼻疤折回来把一个小纸卷塞进茶台底下,转身挑著破担子走远。
走到巷口时他回了一下头,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右手按著胸口,那里多半压著半枚护影铜钱。
铁拐李等修鞋摊老板打了第三个哈欠才过去取纸卷。
回院时程小金已经从药盆里出来,两只手套著厚棉布坐在桌边喝苦茶。
“拿到了”
“拿到了。”铁拐李把纸放桌上,“那孙子手抖得跟欠了赌债一样,铜钱再晚两天送他就得给自己影子办后事。”
唐婉清拆开照相纸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周半仙凑过去,“写的什么”
唐婉清念道:“林已向上求援,沈字头三日后到京,隨行南洋尺师两名,降头匠一名,目標程家菸灰缸,第三引,活人钥匙。”
院里安静得更久。
佟可心把手里的碗放下,“沈字头是那个沈九楼”
马爷没说话,只看著程小金。
程小金用裹著干布的手背碰了碰桌沿,“林老板这是怕了。”
铁拐李瞪他,“都喊南洋大人物来了你说他怕了”
“他要是真有底气,就不会把沈字头写给鼻疤看。”
程小金扯了扯嘴角,“虚张声势,嚇自己人也嚇咱们。”
周半仙捏著照相纸,“可沈字铜牌在咱们手里,满城坑边又真有这个局。”
“沈九楼这种老东西不会为了林老板一条跑货的腿亲自下场。”程小金看著沈字铜牌,“他要来也不是给林老板擦屁股。”
马爷终於开口:“衝程守一。”
“对。”程小金低头看自己的手,“我爹当年在衔尾蛇里留下的盘子可能快露底了,林老板以为沈字能压死我,可他忘了,我爹要是跟沈九楼真有旧帐,这块牌子对咱们就不光是催命的。”
佟可心问:“还能保命”
程小金拿筷子夹了块滷煮没夹稳,肥肠掉回碗里,他看了一眼手指,笑得有点难看。
“保不保命不知道,至少能让沈字头来之前林老板不敢隨便弄死我。”
铁拐李骂道:“你管这叫好消息”
“当然,要不是好消息,我现在就该躺棺材里跟你们开会了。”
唐婉清收起照相纸,“三日后南洋线到京,琉璃厂七桩先动,护国寺活人锚还没稳,程小金你接下来一步错后面全是坑。”
程小金看向天边。
晨光越过屋脊落在铁算盘断开的木樑上,七珠不跳了,停在裂口旁边。
远处琉璃厂方向又响了一下旧铜铃。
程小金把碗放下,“那就先去坑边看看。”
佟可心立刻竖眉。
他赶紧补了一句,“不碰,只看。”
铁拐李冷哼,“你这张嘴说出来的只看,比林老板的保证还不值钱。”
马爷站起身把沈字铜牌收进袖里,“琉璃厂会有人先求上门。”
程小金抬眼,“韩少白”
马爷点头,“博古斋压著好几件明器,第七桩一动他家第一个睡不著。”
墙角那只冻裂的麵糊盆轻轻响了一下。
佟可心回头看了半天,把盆抱起来放进怀里,“周姐还没回来,你们別光顾著琉璃厂。”
程小金看著那只裂盆,“不会忘。”
院外有人推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空响。
天亮了,可这座城底下有些东西刚刚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