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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端著碗站到煎饼摊边,“周姐那人最抠,平时多摊个鸡蛋都心疼,今天小程请肉粥,她倒赶不上。”
没人接话。
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几个老摊主抱著胳膊站在门边,离摊位远远的。
程小金看见卖豆腐脑的老李头,喊他,“李叔,摊不支了”
老李头脸上掛不住,“锅坏了。”
铁拐李从车下抽出扳手,“拿来,我修。”
“不是坏得厉害。”
“那就是人怂得厉害。”铁拐李拎著扳手过去,“我这条腿都没跑,你两条腿怕个井盖”
老李头被噎住,半天骂了一句,“瘸子嘴真损。”
“损能镇邪。”
人一多,井底的低响弱了,滷煮炉子火苗稳了,井盖边白霜退到缝里。
唐婉清看了一眼罗盘,“热气压住了。”
周半仙蹲在锅边喝粥,“这阵法要是让正统门派看见,能把祖师爷气活,大锅肉粥压阴城,传出去谁信。”
程小金捧著碗暖脸,“信不信不重要,管用就行。”
正说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挤进人群,穿得旧,手里端著空碗,低头走路,没人多看他。
佟可心正弯腰给孩子盛粥,一抬眼,看见他右手袖口往下滴了一点暗红。
她没喊。
铁勺在锅边磕了一下,热粥满满一勺飞出去,糊在那人手背上。
男人痛得缩手,袖口里掉出一枚带血的铁钉,钉身缠黑线,落地就往井盖缝里滚。
程小金脚尖一挑,小马扎翻过去,木腿卡住铁钉,人跟著起身,一脚踹在男人膝弯上。
男人跪倒,碗摔碎。
佟可心拎著勺子指他,“你往井边扔什么”
男人捂著手背,眼睛往街口扫,“我就来喝粥。”
铁拐李拄著假肢过来,扳手顶住他后背,“喝粥带血钉子你家勺子长这样”
周半仙夹起铁钉看了看,脸色发黑,“三道九流的破活人局钉,林老板真捨得,找这种脏手来坏街火。”
程小金看著那男人,“他还没那本事,顶多拿钱办脏活。”
他抬脚踩住钉子,鞋底冒出一点黑烟,“回去告诉林老板,护国寺这口饭,他吃不起,再派这种三块钱一斤的烂货来,我让大妈们给他做成肉馅。”
张姨已经抄起擀麵杖,“还等什么打出去!”
那男人想跑,铁拐李一把揪住后领往人群外一推,刘婶的铁盆先上,张姨的擀麵杖跟著招呼,老李头拿豆腐脑勺子敲他屁股。
那人抱头跑出街口,帽子掉在地上,被孩子一脚踢进水沟。
佟可心还想追。
程小金叫住她,“別追,林老板就等你离开炉子。”
佟可心回头,手里勺子还滴著粥,“那就这么算了”
“他今天没破成局,回去更难交代。”程小金看向井盖,“咱们贏的是这口锅。”
井底传来一声低低龙吟,这次不冷。
三枚铜钱上的黑色退了些,红线不再冒烟。
街坊们围著锅重新站住,刚才嚇回屋里的人也端著碗出来了。
张姨骂著骂著,把擀麵杖往腋下一夹,给周姐煎饼车前放了一碗粥。
“你个抠门鬼,回来自己喝,凉了我可不热第二遍。”
佟可心別过脸,揉了揉眼角。
程小金坐回小马扎,手套里指尖还在疼。
街上油烟升起来,碗筷碰撞,锅气压著井口寒意。
铁拐李递给他一碗粥,“吃吧,守门人。”
程小金接不了,佟可心替他端著,拿勺子递到嘴边。
他喝了一口,“盐多了。”
佟可心瞪他。
“多得好,阴城血压高,正好给它治治。”
街口有人笑了。
井盖底下,镇海铁安安稳稳沉著。
护国寺街少了周姐那口锅,少了一个清早喊加蛋的嗓门,可炉子又点起来了,人又站回来了。
远处天光发白,琉璃厂方向,一声铜铃滚过来。
这回整条街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