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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柳铺灯亮,门閂归谁(求追定啦!)
铁拐李拎著扳手往前迈了一步。
“柳白”
门里没人露面,只传出一句话。
“李师傅,別拿扳手嚇我家门,那门比你假肢岁数大。”
铁拐李张口就骂。
“心疼门就滚出来。”
程小金靠著门框,嘴里叼著那根没点著的烟,脸上没剩多少血色。
“柳少爷,您这齣场钱可真贵。”
门缝里的灯影偏了偏。
柳白道:“你还没死,挺好。”
韩少白压著嗓子问:“这是朋友还是仇人”
铁拐李回他:“看他心情。”
韩少白抱柜子的胳膊更紧了些。
“那他心情好吗”
“他心情好也照样坑你。”
唐婉清站到程小金前头,腕上红线垂到门槛边。
“柳白,出来。”
“唐姑娘也在。”
柳白道:“镇龙一脉现在肯陪潘家园小贩煮麵,祖师爷瞧见,大概得把牌位翻过去。
“”
唐婉清接得很快。
“柳家祖师爷瞧见你把门閂丟在旧铺里,也未必愿意认你。”
门內那点灯往下沉了半寸。
周半仙眯眼盯著罗盘,盘针顶著七位发紧。
“他人在门里,没全站在阳铺。”
马爷道:“半身叠映。”
程小金咬著烟,说话含糊。
“柳白,你家铺子三十步內无人可逃,你倒躲得稳。”
门开了一寸。
灯照出一只手,袖口是旧亚麻布。
柳白没有露全身,只把一本旧书从门缝里推出来半截。
书皮发暗,边角磨白。
那是天工开物上册。
韩少白刚要开口,被铁拐李一眼瞪了回去。
程小金盯著那本书。
“捨得给我”
柳白道:“给你看,不给你拿。”
“抠门,我又不是没看过!”
“跟你学的。”
程小金刚扯出点笑,博古斋地下的木鱼声又往上顶了一下。
他胸口发闷,喉间血味往上翻,菸头被牙咬出一道印。
唐婉清回身按住他肩。
“程小金,退。”
“退不了。”
柳白道:“你手不能碰书。”
“我知道。”
“眼睛也別盯太久。”
“管得挺宽。”
“你死了,这盘棋没人陪我下了。
“6
铁拐李冷笑一声。
“少套近乎,第七门都开缝了。”
门內灯影贴著地砖晃了一圈。
马爷开口:“柳白,当年那段三十步,你看懂多少”
门缝里的灯停了片刻。
“比您早一点。”
马爷没接话。
周半仙骂道:“小兔崽子,早看懂不早说”
“说给谁”
柳白反问:“说给林老板,还是说给守不住活人层的琉璃厂”
博雅轩老板娘听不下去,端著漏勺往前走。
“小柳,你少把话说得这么玄,你家铺子关了这些年,门口灰都能种大葱了,还好意思说別人守不住”
门里传来一声轻笑。
“王姨,您骂人还是这么伤人。”
程小金偏头看她。
“王姨,您认识他”
“柳家那孩子小时候在街上长的,后来家里人没了,他就把铺子关了。
老板娘脸色难看。
“平时装得人模人样,一到要紧时候躲门里说鬼话。”
柳白没有辩。
街尾那盏灯又暗了一点,门槛底下渗出细细一线水,贴著旧砖边停住。
程小金低声道:“柳白,活人层靠的不是你一个人守门,你家旧铺关著,第七桩上头没人气,佛肚才会被顶开。”
门缝里的书又推出半寸。
“第九十三页,你们自己看。”
唐婉清走过去,用红线隔开书页,眼睛扫过半页便移开。
“七桩三十步,不量地,不量影,量烟火,三十步內需有三十六口活饭,九盏夜灯,七声买卖,门閂方稳。”
韩少白听得发懵。
“三十六口活饭什么意思”
程小金道:“三十六个活人吃饭。”
铁拐李接上:“九盏夜灯,就是九家铺子今晚得亮灯。”
眼镜王望了眼街两边的老铺。
“七声买卖,刚才喊价算。”
周半仙拍了下膝盖。
“娘的,护国寺肉粥是撞上了路数,琉璃厂也要活人锚。”
唐婉清又扫了书页下头一眼。
“后面还有,若以铜尺量门,门反扣,先咬影,再吞身。”
鼻疤那截短了半寸的影子,压到所有人心头。
铁拐李脸沉下来。
柳白问:“鼻疤还活著”
程小金看向旧铺。
“你知道鼻疤”
“林老板身边会量门的人不多,他那条师承,有柳家旁支的影子。”
周半仙骂道:“又是旁支,又是旧帐,你们这些家族能不能少生点麻烦”
柳白道:“周老若不嫌麻烦,可以替柳家清门户。”
“老子先清你。”
铁拐李刚往前,旧铺门口的黄雾便缠上他假肢。
唐婉清一扯红线,把人拽了回来。
“別靠门,他半身被叠映扣著。”
程小金盯著门缝。
“柳白,出来把门閂补上。”
“补不了。”
“你说什么”
“第七门閂少一颗人心钉。”
柳白道:“二十年前,你父亲取走了。”
马爷抬头。
“守一取走人心钉”
“他留下佛肚纸信,补了铜胎旧口,又把柳家门閂里那颗人心钉带走。”
柳白的声音隔著门板,听著很深。
“他说沈门已经摸到第七门,人心钉留在阳铺,只会被拿去开阴城。”
程小金舌尖抵著烟。
“那东西在哪儿”
“你该问你爹。”
“我要能问他,还用在这儿跟你废话”
门內灯花矮了一截。
柳白道:“你身上有线索。”
程小金抬了抬裹著厚布的手。
“我身上现在除了药味儿就是穷味儿。”
“菸灰缸。”
柳白道:“程守一拿走人心钉以后,最后一次来柳铺,手里抱著那个旧菸灰缸。”
马爷掌心里的茶缸轻轻响了一下。
铁拐李回头看程小金。
“菸灰缸在院里。”
唐婉清立刻道:“他现在不能碰。”
“所以今晚补不了门。”
柳白道:“只能先压。”
韩少白赶紧问:“怎么压,煮麵够不够”
“还差,三十六口活饭,九盏夜灯,七声买卖,你们人够,灯不够,买卖声也散。”
眼镜王回头喊:“各家开灯,別管值不值钱,门口灯全点上。”
老板娘也吼:“都出来吃麵,別躲屋里装死,韩少白给钱。”
韩少白抱著柜子,嘴角抽了两下。
“给,都给。”
街两边陆续亮灯。
荣宝斋门口一盏,博雅轩门口一盏。
旧书铺窗里也被人点起半截蜡,黄雾贴著地砖往后退。
有人端著面蹲在门槛吃,有人捧著碗喊自家铺子的旧货名,刚开始声音发虚,喊过两轮,胆子也被热汤顶上来。
“荣宝斋旧画,看一眼不要钱。”
“博雅轩装裱,今晚半价,鬼来了也排队。”
“博古斋请面,韩少白结帐。”
韩少白抬头。
“谁喊的”
铁拐李举手。
“我。”
程小金靠著门框笑,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唐婉清把药丸递到他嘴边。
“含著。”
“苦吗”
“比死甜。”
他只好含住。
第九盏灯亮起来时,博古斋地下那声木鱼低了半截。
破饭票柜也安分了些,柜门缝里的菸灰字被压回去一层。
周半仙低头看盘。
“压住了,暂时。”
柳氏旧铺的门又开了半寸。
这次露出柳白半张脸。
眉目仍温和,脸色却白得发青。
他看了程小金一眼,视线落在那双被厚布裹住的手上。
“程小金,三日內沈九楼到京,他要的不是第三引,也不只是菸灰缸。”
程小金抬眼。
“他要什么”
柳白道:“他要你替他开七门。”
街上的喊价声还在,麵汤翻著白气,九盏夜灯照著旧匾。
这句话落下后,博古斋地下的佛肚又响了一记。
韩少白怀里的破饭票柜跟著抖了下,柜门缝里,菸灰字慢慢浮出来。
小金,別信柳白。
“程哥,这字是你爹写的”
韩少白抱柜的胳膊往下沉。
程小金没吱声,目光落在柜缝上。
柜门缝里,菸灰字还没散。
柳氏旧铺门內,柳白半张脸发青,灯火矮下去,门槛水线泛亮。
铁拐李拎扳手挡到破柜前。
“柳白,解释。”
柳白看著柜门。
“我解释了,你们信吗”
“先说。”
“可能是程守一留的,也可能是第七门借他的字留的。”
周半仙骂道:“放屁放得挺圆,哪头都让你占了。”
柳白看向街面。
“周老,九盏灯刚齐,別让铺子灭了。”
唐婉清抬手挡住程小金视线。
“別盯柜字。”
程小金咬著没点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