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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少爷,您这人缘,够呛啊。”
柳白道:“你爹让你逃,也让你別信我,可你今晚还得用我给的残页。”
“听著挺委屈
“谈不上。”
柳白往门里退了半步。
“想知道人心钉,回去看菸灰缸,別在琉璃厂开。”
马爷拄著茶缸上前。
“为什么”
“第七门认他,菸灰缸一开,里头若真有钉气,佛肚会来抢。”
铁拐李冷笑。
“说来说去,还是让咱们走,你守著旧铺看热闹”
“李师傅,你愿意替我站进这半扇门,我现在就出去。”
铁拐李抬脚,唐婉清红线一绷,拦住他脚尖。
“別踩门水。”
程小金把烟拿下来,朝柳白晃了晃。
“人心钉要是真在菸灰缸里,沈九楼知不知道”
“他一定知道菸灰缸值钱,未必知道值在哪儿。
“6
“林老板呢”
“更少。”
“鼻疤呢”
门里灯影晃了一下,柳白没答。
程小金笑了一声,又咳了两口。
“明白了,鼻疤那条量门师承,跟柳家旁支牵著,他知道门,未必知道钉。”
马爷看向周半仙。
“盘。”
周半仙把罗盘放地上,针尖绕七位发紧,又往博古斋方向歪。
“门声退了,柜字还在,气没涨。”
唐婉清道:“能走,现在就走。”
韩少白抱紧柜子。
“我也走”
铁拐李瞪他。
“柜子放这儿。”
“不行,它刚才写字了,放我家,我今晚得睡街上。”
程小金看向他鞋底。
“你抱它回马爷院鞋底带著琉璃厂门泥,进院先把宅气踩个窟窿。”
韩少白低头,皮鞋边糊著黄雾湿泥,鞋缝里还有黑线。
“那我脱鞋”
博雅轩老板娘端著漏勺过来。
“你脱鞋也不成,你脱了鞋,大家都別想好。”
街上有人笑了,柳氏旧铺门前水线退回去半寸。
程小金抬下巴。
“柜子留下,人在门口守到天亮,王老师,王姨,九盏灯別灭,三十六口活饭別断。”
眼镜王点头。
韩少白苦著脸。
“程哥,我不能去马爷院吗”
“想去就先洗鞋,再洗柜,再洗你这张倒霉脸,还有你那臭脚。”
铁拐李把破饭票柜接走,放回博古斋门槛內侧。
柜门一挨地,菸灰字淡下一层。
唐婉清催道:“走。”
柳白在门里喊他。
“程小金。”
“还有事”
“菸灰缸別用蛮力,底部有夹层,程守一当年抱它进柳铺时,缸底响过。”
铁拐李骂道:“早不说”
“早也没问啊。”
程小金隔著黄雾看他。
“柳白,要是柜子上的字是真的,你会怎么死”
柳白半张脸退回门里。
“那得看你信得多晚。”
旧铺门关上,灯灭。
周半仙低头看盘。
“七位还在,没翻。”
马爷道:“撤。”
几个人退出琉璃厂时,夜场还没散。
荣宝斋学徒喊旧画看一眼不要钱,博雅轩老板娘逼两家掌柜蹲门槛吃麵。
韩少白站在博古斋门口发钱,发一张看一眼柜子,生怕柜子嫌钱少。
铁拐李边走边嘀咕。
“这小子今晚花的钱,比我半条假肢都贵。”
程小金道:“人家买命,咱买零件,消费层级不同。”
唐婉清看他脚步发飘,伸手扶住袖口又收回。
“手疼”
“不疼。”
“说实话。”
“疼得想把手剁了卖废铁。”
“嘴还能贫,命暂时还在。”
周半仙背著罗盘催。
“沈九楼三日內到京,耽误一刻,明天就能多爬出一窝东西。”
马爷没说话,只攥著兜里的沈字铜牌。
铜牌隔著布料发热,烫得他眉角抽动。
马爷四合院门口,佟可心靠著门框等人,身旁放著一盆灶灰温水,旁边还有半碗乾薑末。
程小金脚步慢了。
“你怎么来了护国寺谁守”
“刘婶,张姨,老李头都在,锅没灭,井盖上压了三块砖。”
佟可心扫过他裹布的手。
“你又作死了”
“我今晚主打文明观光。”
铁拐李嗤道:“观光到佛肚都点名找他。”
唐婉清进院前,在门槛上拉了三道红线。
马爷取出一撮香灰,撒在红线外。
周半仙道:“这院子今晚別进脏脚。”
话音刚落,韩少白从胡同口追来,怀里没柜子,手里提著皮鞋,袜子黑一道黄一道。
“程哥,我想了想,还是跟著你们踏实。”
佟可心盯住他鞋底。
“站那儿。”
韩少白停在门外。
“我没进。”
“脚也別伸。”
程小金乐了。
“韩少,恭喜你,人生头回被门槛嫌弃。”
佟可心把灶灰水推过去。
“洗。”
韩少白苦著脸。
“这水看著不太乾净。”
“嫌脏就回琉璃厂抱柜子。”
韩少白蹲下,把鞋底按进盆里。
黄泥入水,水面冒出黑泡,盆底泛起纸灰味。
唐婉清手里的红线抖了抖。
“门泥跟来了。”
铁拐李抢扳手砸了盆沿一下,黑泡破开。
程小金看著灰气散掉。
“柳白没骗人,琉璃厂今晚不能开菸灰缸。”
堂屋里,旧菸灰缸摆在圆桌中央,底下垫三层粗布。
边口磕了两块,烟垢糊在角里,可它一进屋,屋檐下三串铜钱风铃无风自响。
唐婉清把药碗推到程小金面前。
“先喝。”
“我能不能谈条件”
“不能。”
佟可心抱著胳膊。
“喝完再贫。”
程小金喝了一口,脸皱成团。
“唐姑娘,你这药是不是跟阎王爷合伙开的”
“嫌苦就別碰菸灰缸。”
程小金把剩下的药灌下去。
铁拐李翻出厚布手套,又用红线缠了一圈。
“只听,不准摸。”
“我不摸,隔著布点一下缸底。”
唐婉清盯著他。
“一成辛金。”
“两成。”
“一成。”
“柳白说有夹层,我不加点气,听出来的全是马爷昨儿抽的烟味。”
马爷端起茶缸。
“两成,三息。”
佟可心接话。
“我数。”
程小金看她。
“你数得准吗”
“你敢超,我拿滷煮勺拍你。”
“那挺准。”
堂屋静下来。
程小金撤开右手半掌厚布,铁青从指根爬到腕上,顏色沉得发乌。
他用两根指腹隔薄布点向菸灰缸底。
屋里灯泡闪了两下。
佟可心开口。
“—。
“”
旧影掠过,程守一坐在桌前,手握小刻刀,在菸灰缸底划出竖弯鉤。
旁边有人说话,听不清,瓷缸底下传来细小金属摩擦。
一”
”
程小金牙关咬紧,青线越过腕骨。
唐婉清的银针贴到他肘弯。
程小金没抬头。
“底部有活榫。”
铁拐李凑近。
“哪儿”
“缸底西南角,烟垢
佟可心盯著他手腕,嗓音发硬。
“三。”
唐婉清一针扎下,程小金的手离开菸灰缸,人往后仰,被铁拐李伸臂拦住。
他喘了两口,嘴里的烟掉在桌上。
“里面有金属声,薄,短,钉帽蹭瓷。”
马爷脸色沉下。
“人心钉”
“没听全。”
程小金看著菸灰缸,眼底泛红。
“今夜不能开,开了我手就废。”
唐婉清接道:“你知道就好。”
周半仙正要开口,马爷怀里的沈字铜牌掉到地上。
铜牌把口袋布烫出洞,落在青砖上还在冒烟。
铁拐李一脚踩住,鞋底滋响。
“沈九楼”
马爷弯腰,用茶缸盖扣住铜牌。
铜牌底下传出细密虫鸣。
程小金盯著茶缸盖。
“他还没到京,眼线先摸到院门了。”
佟可心从布袋里抽出滷煮勺。
“那就让他摸。”
院外胡同深处,有人敲了三下梆子。
一下比一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