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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叶凡那句话说完的时候,整个大堂安静了大概两息的工夫。然后炸了。“
“姬家的护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几十把刀,几十道灵光,把叶凡和姬紫月围在了红毯正中间。“
“大堂上首坐着的几个姬家长辈全站了起来。有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老头,是姬家这一辈的族长。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活了一千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在自己家里被人抢亲——这是头一遭。“
“新郎官的脸更不好看。他站在红毯那头,本来端着酒杯准备接新娘子,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穿破衣烂衫的小子,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他的新娘子给牵走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候了。“
苏尘嘴角弯了弯。
“新郎官第一个动手。他一掌朝着叶凡的后背拍过去。灵力凝成一头白虎的虚影,虎口大张,咬着风就扑了过来。“
“叶凡没回头。“
“他左手牵着姬紫月,右手从怀里取出了那面铜镜。“
底下有人心里“咯噔“一下。帝兵。
“他没有催动铜镜的全部力量。他催不动。他的修为还远远不够驾驭一件帝兵的完整威能。但他能做到一件事——把铜镜里残存的那一丝祖师意志引出来一缕。“
“就一缕。“
苏尘竖起一根手指。
“铜镜的镜面朝后一翻。“
“一道金光从镜面上弹了出去。“
“那头白虎虚影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一张纸碰到了火苗。直接烧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金光没停。它穿过白虎虚影之后,继续朝着新郎官飞了过去。新郎官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身体两侧的地砖各裂开了一条长缝。“
“那道金光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差了一个指头的距离。“
堂子里有人“嚯“了一声。
“叶凡不是打不中他。是故意没打他。“
苏尘的声音很平。
“他只是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手里有帝兵。“
“这一下,满堂的宾客全变了脸色。那些举着酒杯准备看热闹的人,酒杯都拿不稳了。有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姬家的护卫也迟疑了。他们手里的刀还举着,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帝兵。那可是帝兵。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接得住帝兵的一击。“
苏尘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姬家的族长没有退。“
“他站在大堂上首。紫色的锦袍被灵力鼓荡起来,猎猎作响。他盯着叶凡手里的铜镜,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确实忌惮帝兵。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叶凡的修为太低了。低到他根本无法持续催动帝兵。刚才那一道金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只要再拖一会儿,等叶凡撑不住了,帝兵的光芒暗下去了,他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小子。“
底下有人紧张起来。
“族长没有急着动手。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他在等叶凡露出破绽。“
“但他没等到。“
苏尘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姬紫月动了。“
底下有人眼睛一亮。
“各位别忘了——姬紫月是姬家年轻一代排前三的天才。她的修为比叶凡高了不止一个大境界。她被困在花轿里的时候是一回事,但现在她的手被叶凡牵着,她站起来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朝下,按在了地面上。“
“一道裂纹从她的掌心底下炸开,顺着大堂的地砖一路蔓延出去,蔓延到了大门口。地砖翻起来,灰尘冲天,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就在那团灰尘遮蔽的一两息里——叶凡拉着姬紫月,跑了。“
底下有人猛地拍了下手。
“他们穿过大堂,冲过院子,翻过围墙。姬紫月在这座宅子里住了十几年,每一条小路每一堵矮墙她都熟得不能再熟。叶凡跟着她跑,弯弯绕绕的,像两条泥鳅从网眼里钻了出去。“
“等姬家的人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城外的山林里头了。“
堂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那群小姑娘里面有人激动得直拍同伴的胳膊。
苏尘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逃是逃出来了。但这件事的影响,远比叶凡想象的要大。“
他放下茶碗。
“姬家大宅抢亲——这种事,在东荒几万年的历史上都没出过几回。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叶凡跑路的速度还快。用不了三天,整个东荒的修行界都知道了一个名字。“
“叶凡。“
“那个带着荒古圣体、拿走太初圣地帝兵的外来小子,跑到姬家去抢了亲。“
苏尘扫了一眼底下。
“各位想想。太初圣地帝兵的事情还没凉呢。现在又多了一桩姬家的仇。叶凡的名字在东荒已经算是彻底响了。“
“但这种响法,不是什么好事。“
苏尘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大势力的仇,一件帝兵的觊觎,半个东荒的注目。全压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
他停了停。
“不过有意思的是——婚宴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
底下有人问了一句:“谁?“
苏尘的嘴角弯了。
“王腾。“
“王腾也在婚宴上?“
“他是宾客。北域王家跟姬家有往来,这种场合少不了他。“
苏尘学着一个年轻人的口吻。声音清朗,但语调里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
“叶凡闯进来的时候,王腾坐在二楼的栏杆旁边。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楼下的混乱,从头看到尾。“
“他旁边的随从问他——'要不要出手拦一下?'“
“王腾喝了一口茶。“
“'不用。'“
“他看着叶凡翻墙跑掉的方向,眼神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小事。“
“'一个连筑基都勉强的人,也值得我出手?'“
苏尘学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转头对他身边的老仆说了一句。“
“各位猜他说了什么?“
底下已经有人在憋笑了。
苏尘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里带着那股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味儿。
“'回去告诉我父亲——这个叶凡不足为虑。论大帝之资,他差我王腾十万八千里。'“
堂子里笑声轰然炸开。
犟老头笑得直捶凳子。“这爷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个比一个能吹!“
千道流站在门口,嘴角也绷不住了。
苏尘等笑声落了,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里。“
底下还有人在擦笑出来的眼泪,没人顾得上喊“别走“。
苏尘把折扇插好,转身走了。
走到门帘前面,他没有停。但声音还是飘了出来。
“别光顾着笑。王腾这个人,以后还会出现的。“
“到时候各位再看看——大帝之资四个字,到底是笑话,还是真的有几分分量。“
门帘落了。
堂子里的笑声渐渐收了。
有人开始琢磨苏尘最后那句话了。
王腾……到底有没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