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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千道流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件怪事。

苏尘蹲在后院的墙根底下。面前摆了一排石头。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鸡蛋大小。有青灰色的，有土黄色的，还有一块黑不溜秋的看着跟煤炭似的。

这些石头都是后院围墙底下挖出来的。苏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刨了一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他蹲在石头前面，右手虚虚地悬在上方。掌心微微发热，指尖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在感应什么。

千道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敢出声。过了一阵，苏尘把手收了回来，拿起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师傅，您在干什么？“千道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苏尘把黑石头翻了个面。石头的表面粗糙，坑坑洼洼的，看着跟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碎石没什么两样。

“练一门新学的本事。“

他随手把石头丢回了石头堆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过这些石头太普通了。什么都感应不到。“

千道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没追问。师傅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金发少女趴在窗户上，看到苏尘蹲在地上摆弄石头，歪着脑袋喊了一句。

“苏尘哥哥你在玩石头吗？我也要玩！“

“不是玩。“苏尘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把早饭端出来。“

金发少女嘟着嘴缩了回去。

吃完早饭，开堂说书。

今天苏尘没有急着开新的内容。他先用了一小段工夫，把叶凡和姬紫月逃出姬家之后的情形补了补。

“两个人从姬家跑出来之后，往东荒的深山里钻了进去。那片山叫百蟒岭，山高林密，毒虫遍地，一般人不敢进。但对修行者来说，这反而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头三天，两个人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苏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劲儿。

“姬紫月跟着叶凡跑的时候很干脆，半点犹豫都没有。但跑出来之后，她反而沉默了。她坐在山洞里，靠着石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她在想什么呢？“

苏尘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

“她在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她是姬家的女儿。她跟一个外人跑了。她毁了家族安排好的联姻。她把姬家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从这一刻起，她回不去了。“

底下有几个女人的表情变了。她们听懂了。那不只是逃婚那么简单。那是把自己跟过去所有的一切全切断了。

“叶凡没有安慰她。他不太擅长说那种软话。他只是每天出去猎一些野兽回来，烤了，递到她手边。“

“姬紫月一开始不吃。后来饿了，就吃了。吃完了，拿袖子擦了擦嘴，嫌烤得太咸了。“

“叶凡说，嫌咸你别吃。“

“姬紫月说，你少放点盐会死啊。“

底下有人笑了。

“从那天起，两个人的话就慢慢多了起来。“

苏尘没有在这一段上花太多笔墨。他三言两语地把那几天的逃亡日子勾了个轮廓——白天赶路修行，晚上生火烤肉，偶尔拌两句嘴。姬紫月的性子慢慢露了出来，嘴巴刻薄但心眼不坏，修行上的事情懂得比叶凡多，时不时指点他两句，嘴上还要损他一声“笨“。

堂子里的气氛松快了不少。连着好多天的紧张和揪心，总算有了一段喘气的工夫。

但苏尘不会让他们喘太久。

“走了七八天。他们从百蟒岭出来了，到了一个叫乱石镇的地方。“

苏尘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

“这个镇子跟叶凡之前见过的那些小村子不一样。乱石镇很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街面上全是修行者。有摆摊卖灵药的，有支锅炼器的，有蹲在巷口算命的。但这些都不是乱石镇最出名的东西。“

苏尘竖起一根手指。

“乱石镇最出名的——是赌石。“

底下有人一愣。“赌石？“

“对。赌石。“

苏尘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兴味。

“各位听说过赌吧？赌钱，赌牌，赌骰子。但那个世界里有一种赌法，赌的不是钱，是石头。“

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在东荒的荒原深处，有一种石头，叫源石。这种石头从外面看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坑坑洼洼的，扔在地上都没人多看一眼。“

“但源石的里面，有时候会包着东西。“

底下有人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可能。“苏尘扳着手指数。

“运气好的，里面包着一株天材地宝。那种灵药在外面买，你倾家荡产都买不到。它被裹在石头里面，保存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灵气一点没散。“

“运气更好的，里面包着古人留下来的法器、残卷、甚至帝兵的碎片。“

“运气再好一点——“

苏尘的声音压低了。

“里面会包着活物。“

底下有人瞪大了眼。“活物？石头里面还能有活的东西？“

“有。那些活物被封在源石里面，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石头没被打开之前，它就一直在里面沉睡着。一旦石头切开了，它就醒了。“

堂子里有人后背发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切开之后里面爬出来一个活物——光是想想就觉得渗人。

“但绝大多数源石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实心的石头。你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刀切开，里面干干净净，连个气泡都没有。钱就打了水漂。“

“所以叫赌石。赌的就是那一刀下去，到底是发财还是赔光。“

苏尘把手收了回来。

“乱石镇上最大的一条街，两边全是赌石的铺子。每个铺子门口都摆着成堆的源石，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核桃差不多。每块石头上面标着价钱。有的便宜得跟白捡似的，有的贵到能买下半座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带着一群随从，一掷千金。也有穿得破破烂烂的散修，攥着几块碎银子，蹲在石头堆里翻来覆去地挑。“

“切石头的时候最热闹。铺子里面有专门切石的师傅，一把大铁刀，架在石头上，一刀下去。围观的人全伸着脖子看。切出东西来了，叫好声能掀翻屋顶。切出一个空壳来，叹气声也能传出几条街。“

底下有人已经搓起了手。这种场面太对胃口了。赌这个字天然就带着让人兴奋的劲儿。

“叶凡和姬紫月走进乱石镇的时候，正好赶上了镇上半年一度的石料大集。各地的石料商贩都赶了过来，把最好的源石摆了出来。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姬紫月对赌石不太感兴趣。但叶凡站在那条街上，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尘的声音微微一变。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周围那些石头里面，有些东西在朝他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信号。那信号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感应。就好像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那块石头有东西，这块没有。“

底下有人张了张嘴。

“荒古圣体。“苏尘说。

“荒古圣体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比普通体质敏锐得多。那些源石里面裹着的东西，会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气息。普通修行者根本察觉不到。但荒古圣体可以。“

苏尘的嘴角微微一弯。

“叶凡在那条街上走了一圈。他的目光从一堆堆的源石上面扫过去。大部分石头在他的感知里是沉闷的、空洞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有几块石头不一样。“

“其中一块，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子上。灰褐色，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标价很低，低到都没什么人多看它一眼。“

“但叶凡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他的荒古圣体在胸腔里跳了一下。“

底下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蹲下来。伸出手，在那块石头表面摸了摸。“

“石头表面冰凉粗糙。但他的指尖碰到石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热度。从石头的深处透出来的，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热度。“

“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