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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濯这人是霸道,可对底下人向来不小气。
可再大方,也没想到能大方到这个份儿上。
她在国公府戴着这支簪?
怕不是第二天就被当贼盯上了。
先收着吧,明儿当面跟他说开,不能白拿。
乐雅抬手蹭了下嘴角,那点温热早散了,指尖却还微微发烫。
……
昌国公府的祠堂,埋在最里头。
薛濯在门槛外站了一小会儿,抖掉肩膀上的雪沫子,这才抬脚跨进去。
屋里灯亮得晃眼。
昌国公背着手站在牌位前。
空气里全是檀香味。
薛濯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爹。”
昌国公没回头。
蜡烛噼地一跳,火星子溅出来,他才缓缓开口。
“跪下。”
薛濯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袍子一撩,膝盖直接磕在青砖上。
昌国公这才慢慢转过身。
两人目光在半道上碰了个正着。
“太子的事,是你捅的娄子。”
薛濯垂了垂眼,几息后才抬起来,声音稳得很。
“是我干的。”
话音刚落。
啪!
一声脆响炸开,供桌上三支蜡烛齐齐晃了两晃。
薛濯侧了下脸,嘴角渗出点血丝。
“你到底图个啥?”
昌国公吼得房梁都在抖。
“你撺掇一个穷秀才,当街骂太子?这哪是告状,这是往皇上心口上捅刀子!要掉脑袋的!”
“薛濯!你是不是想让咱们薛家上下一百多口,跟着你一道砍头?”
薛濯慢慢把脸扳正,血痕在烛光底下泛着铁锈色的光。
“爹,您真想多了。太子抢人,是真事。缪泽拦轿喊冤,也是真事。儿子没编一句瞎话。他走投无路来求我,我就指了条能说话的道儿,其余的,我没动一根手指头。”
“皇上信不信?”
昌国公猛地一拍桌子。
“百官信不信?满京城耳朵灵着呢,你当大伙儿都是睁眼瞎?”
“薛濯!你当这庙堂是菜市场?你说啥大家就信啥?太子再混账,也是摆明了的储君!你一个四品官,在背后搅和储君的名声,算什么?算要翻天!”
“反骨仔?”
薛濯忽然咧了下嘴。
“爹,一个连良家女子都敢绑进府、上个月还在枕鸳楼跟小倌搂搂抱抱的主儿,将来要是坐上龙椅……那才叫祸害。儿子不过是把捂着盖子的臭鸡蛋,当众敲开了壳,这也有错?”
“闭嘴!”
昌国公吼得喉咙发哑。
“你懂个屁!你以为这世道讲道理就能活命?你扛的不是自己这条命,是咱薛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几十号人的活路!”
“今天你爽了,明天抄家诏书就到门口,你想清楚没有?你一句‘臭鸡蛋’说得痛快,可圣上若信了你,薛家上下就得跟着你跪在菜市口听宣判。”
薛濯还跪着,听这一通训,脸上那点余温早散干净了,只剩一层薄霜。
“爹。”
他仰起头,直勾勾对上昌国公的眼睛。
凤目里翻涌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您总说,我得拖着整个国公府一块儿完蛋。可我想问一句,当年您干的那档子事儿,真不犯抄家灭门的律条?”
昌国公整个人一僵,脸唰地白了。
“你……”
薛濯没接话,只把视线钉在他脸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