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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的端起来往嘴里送,动作连着动作,没有间隙。没成年的慢一些,有人先看着勺子停一下才吞,有人吞完尾尖绷紧了又松开。没有人放下罐子。
克劳苏娜趴在不远处。左翼收拢,右翼伸开。一只陶罐搁在她面前的地上,她没碰。翼膜的骨钩垂下去,尖端浸进暗绿色的粥液里。
沾上舌尖的东西是苦的。苦里面有一层别的东西——某种不属于植物的残留,很薄,像一层附着在味蕾表面的膜。
那东西贴上舌面的瞬间,她脊背两侧的旧伤同时收紧了。鳞片下的肌肉在往外顶。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上来又被压下去。
翼膜边缘在抖,骨节的震颤传到了翅尖。她的前肢抠进砂石,指甲推进去半寸。
然后她松开了。翼膜收回来。骨钩上的粥液被砂石蹭掉。陶罐还在原地,她不再碰它。
赛琳蹲在几步外,看着整个过程。她没去尝粥。她不需要。
火堆另一侧,一个蜥蜴人低头吞咽。吞咽的时候他肋侧的鳞片有一道颜色更浅的痕迹——边缘还没完全闭合的旧伤,拉扯时会让他停一下。
那道伤是河道袭击里留下的。他从没跟人提过。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旁边的人在低声聊天。有人说断峰隘口速够快就能冲过去。
第三个说船上有龙。笑声炸了一下,很短,像是湿木头在火堆里裂开的声音,没人续上。火堆暗了暗,一个人拨了拨灰烬,重新露出底下的红光。
赛琳的视线从蜥蜴人肋侧的伤移开,从火堆移开,从那些正在吞咽的人移开。她看着他们。荒野的同族不识文字,也不可能读书。这些人识字,读过人类写的冒险小说。
他们离开荒野太久了。野生的同族已经不认他们了。船队往前走,前面的地方也没人认他们。他们坐着,蹲着,吞咽着。手里有陶罐,身前有火堆。
赛琳没说话。
火堆暗下去以后,碎石滩上有人快步走回来。脚步急促,每一步都踩实了,砂石被碾出连续的细响。
斥候在莫尔甘身边站立,嘴唇贴着他耳侧说了两句。他的声音压进了喉咙底部,没放出来。
莫尔甘原本盘着的尾巴在那一瞬间弹直了。尾尖横向扫过船板,刮出一道极浅的白色痕迹,碎石粉留在木板的纹路里。
他的视线从隘口移开,落在船队中央那几口黑箱上。然后他把尾巴收回去,重新盘好。
斥候转身退走。莫尔甘站起来,甲板上的碎石子在他脚下被碾动。他站在甲板中央,扫了一眼火堆旁的所有人。
“明天天亮起锚。”
风从隘口方向灌过来,把他身后的火堆灰烬吹散了半圈。暗红色的余烬在风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今晚好好休息。”
他停了一下。风继续吹。火堆里的木头塌进灰烬里,发出一声断裂的响。
“过了隘口以后,暗处的眼睛不会再给我们喘息。”
他转身走回船舱。影子被火堆的光拉长,投在墨铁悬崖的岩壁上,随着余烬的明灭轻轻动了一下。
赛琳坐在原地。尾尖贴着微凉的砂石。
高处那道裂隙里面没有光,没有暗影移动,没有任何可以从视觉上确认的东西。但她的鳞片表面有一种极细微的压力——像一层很薄的东西从上方覆盖下来,贴着皮肤但没有接触。
风停了。
河面也不动了。水面的波纹消失了,整条河在那一瞬间平得像一层铺开的黑石。船底的木料在静止的水面上没有任何位移。火堆的余烬也不再跳动。
那种压力还停在她的鳞片表面。不重,没有进入身体,只是停在那里。
她把尾尖往沙里又压了半寸。火堆里的红光亮了一下,照出她鳞片上细小的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凝的。
断峰隘口的入口缩成一道窄缝,在水面尽头合拢。河面依然平静。风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