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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殷烬缓缓开口,眸中却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示我善始而无终?”
“少君大人正值盛年,尚有寿数千载,既无姬妾,也无继承者,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凌鸢依旧试图保持微笑,但受心绪影响,却有一种别样的哀伤。
“我只是替那位帝王感到可惜,明明极尽人事,却依然没能突破那道长生的界限。”
“只不过是凡人而已。”
殷烬毫不在意地接话:
“生似蝼蚁,汲汲营营不过数十年,何须为他们难过?”
“今日少君大人观凡人若蝼蚁,焉知天界仙人观我等修行者不是另一种求生求死的蜉蝣呢?”
这一次,不等殷烬开口,凌鸢主动坦诚道:
“万魄宫既将红鸾谷当盟友,我便不拿少君大人当外人,我这次回谷,主要还是因为我娘亲的状况不容乐观,如我所见,以红鸾谷现有的功法,绝不可能令人达到化神境界。”
“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本座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殷烬再次后仰,轻松笑道:
“进阶化神哪是这么容易的事,尤其如今灵气稀薄,你如今才初至金丹,本座尚且都不急,你急什么?”
“难不难与能不能是两回事。”
凌鸢轻叹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边界,越过长生这条界限,人就不能再称之为人,同样,我们作为修仙者,或许也存有一道注定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又如何?”
殷烬不屑道:
“本座练的是修罗道,自踏上征程起,就做好了身死其间的准备,怎会因此心生退意,至于你,若是如此忧虑,大可止步于此。”
说话间,魔教在流云宗山门驻扎的战营已至。
殷烬率先起身下车,习惯性地想独自走进营内,抬步的瞬间却顿了顿,有些勉强地向尚在车内的凌鸢伸手。
凌鸢掀裙下车,没有接殷烬的手。
大约是知道自己的语气有点冲,殷烬想了想,再度开口,为自己找补道:
“咳!我刚才的意思是,有本座在,万魄宫的少夫人完全可以无视世俗对于修为的偏见,你……以你现在的金丹期就可以胜任,不必再冒风险。”
“倘若我说——”
凌鸢抬起眼睛,选择了另一种说法来劝服殷烬:
“天地不仁,以修仙者为蛊,少君大人还愿意当这瓮中的最后一个赢家吗?”
“若届时佳人还在身边,我也未尝不愿一试。”
殷烬桀骜挑眉,笑了。
话说至此,随殷烬一同走进战营的凌鸢也忍不住无奈一笑。
果然,劝服殷烬是此项行动中最困难之事。
如今正邪局势失衡,殷烬对流云宗的围攻不出月余便会取得胜利,要这样一个好战之人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实在有些难度。
只是,很多事都要缓缓图之,正如在一个人的脑海中移植一个观念,并不需要对方立即接受整套价值观念,而是先栽种一个想法。
“我可不比少君大人有胆气。”
凌鸢轻声道:
“我还有阿姊兄长在,若真的身在此瓮,我会更愿意联合所有能联合之势力,然后与众人一同冲破这窄小的天地。”
“那看来本座也在你想联合之人的名单里。”
殷烬捻起凌鸢一缕头发,眸中情绪阴晴不定。
“是。”
凌鸢仰首,坦诚承认:
“少君大人实力卓绝,是阿鸢第一个想要联手之人。”
殷烬笑了,展臂,欲将凌鸢揽入怀中。
凌鸢避无可避地一抖,但还是尽力克制住了想躲开的欲望。
好在大战在即,桌案上堆满了百骸道、邪蛊城和奴兽宗送来的前线消息,殷烬并无空再对凌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