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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昨夜用簪尖划下的血痕还在,边缘微微翻起,碰一下就疼。可这点疼不算什么。比起火舌舔上裙角的灼烧,比起被人拖出房门时指甲抠进地砖的撕裂,这不过是轻轻一划。
可我连这一划,都是偷偷的。
外面的世界不需要我同意。他们定亲事,如换衣裳;赐婚嫁,如调兵马。我在这里坐着,听着,等着,哪怕把刀插进心口,也不过是多一具冷尸,连哭丧的人都未必真心。
我缓缓闭上眼,耳边忽然浮起昨夜的梦。红绸铺地,鼓乐喧天。我穿着嫁衣,被人扶上轿子。轿帘落下,我看不清外面。抬轿的人脚步整齐,一路往北。那是宸王府的方向。
我猛地睁眼,不能睡,一闭眼,就会信了那个梦是真的。一松懈,就会忘了自己是谁。我不是来嫁人的,我是来活命的。可现在,命不在我自己手里了。
我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勾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院子里空无一人,扫帚斜靠在廊柱旁,落叶积在墙角,没人收拾。平日这时候,婢女该来送饭了。今日没有。
他们在等我低头,等我说一句“谨遵父命”,等我换上吉服,跪拜谢恩。可我不会。
我宁可死,可我也知道,死都不一定由我。
若我真的自尽,他们大概会说“悲痛过度”,然后照样抬棺出殡,把我以“未过门王妃”的身份葬进宸王府的陵园。一块碑,一行字,一场体面的葬礼,全了皇家颜面,也全了侯府前程。
我松开手,帷幔重新合拢,屋子里又暗了下来。
我走回床边,掀开褥子一角,再次确认小刀还在。刀身冷硬,贴着手心。这是我唯一能握住的东西。其余的一切,都被抽走了。
天光一点点爬过窗棂,照在门槛上,却照不进屋。我坐在床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泥塑。外头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们都在等,等我认命,可我不认,我不能认。
可我又能怎样?我抬起头,看向屋顶横梁。十三根。和前世一样。连裂缝的位置都没变,人变了,可命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