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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侧妃暗流,庶妹入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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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彻底黑了。

我睁着眼,坐在床沿,没有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穿过窗缝的细微声响,像一根线在耳边轻轻拉扯。屋内冷得厉害,被褥单薄,压不住寒气。我将手臂收进袖中,指尖触到箱底那半幅婚书残片的边角,纸面粗糙,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

天光是从东边慢慢透进来的。

起初只是窗纸泛出灰白,接着是一道细长的光痕落在地砖上,斜斜地切过门槛,照见浮尘缓缓浮动。我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院中的寂静,也怕暴露了自己的清醒。凤冠早已取下,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在颈侧,凉得贴肤。我伸手拢了拢,没有梳,也没有唤人。

铜盆里的水换了新的,就放在架子上,冒着一丝极淡的白气。我走过去,舀水扑脸。水温偏低,激得眼睫一颤,但我不停手,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颊泛起微红,才停下。茶盏搁在案角,茶叶少得可怜,泡开后颜色浅淡,喝一口,涩味直顶喉头。我咽下去,没吐。

衣箱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整齐叠着几套衣裳,全是素色:青灰、月白、藏蓝,无一鲜艳。没有吉服替换,也没有绣鞋添新。我翻到底层,取出昨日换下的中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昨夜已用黑线缝过,针脚细密,来回三遍,结实得很。我把它重新叠好,放回原处。

我知道这不是疏忽。

是规矩变了。

我走到院中。

晨风拂面,带着池水的潮气。梧桐树影落在石板上,枝叶稀疏,影子也单薄。我沿着廊下走,脚步不急不缓,从正房到西厢,再到东厢,来回三次。第二次经过角门时,我停下,弯腰系鞋带,手指慢条斯理地打结。第三次,我忽然回头。

窗棂后有一角衣摆闪过,极快地缩回去。

我没出声,也没追看,只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回到房中,我取出针线筐,挑出黑线,坐在窗下缝补另一件衣裳的下摆。阳光渐渐爬过窗台,照在铜镜上。我并未照脸,却借着镜面反光,瞥见西边树梢微微一晃——不是风动,是有人踩上了墙头的瓦片。

午后我端茶出门,站在门槛上喝了半盏。

茶水凉了,我也不回屋,就立在那里,目光落在院墙四角。远处高处的瓦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一片青瓦被踩偏了位置,边缘翘起,在日光下显出一道细缝。我放下茶盏,转身进屋,顺手将门虚掩。

他们盯得并不隐蔽。

甚至有些笨拙。真正的眼线不会露形,也不会反复踩同一条路线。这些人,不过是奉命行事的杂役,知道该看,却不知怎么看。可即便如此,我也清楚——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下,报上去。

傍晚前我去了墙角那株梧桐树下。

树皮皲裂,枝干瘦削,叶子落了大半。我伸手抚过树干,指尖蹭到一点潮湿的苔痕。然后我蹲下身,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不大,刚好能容下一寸见方的纸片。我把那半幅婚书残片拿出来,指尖在“苏晚璃”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墨迹清晰,是我自己的名字,与“谢临渊”并列书写,朱砂押印鲜红如血。

我没有烧它,也没有撕它。

我把它塞进坑里,用土盖上,再踩实。又捡了片枯叶盖在上面,风吹来,叶子滑开,我又捡起来,重新盖好。站起身时,掌心旧伤隐隐作痛,指甲掐进去,钝感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天黑得早。

我点灯,火折子划了两下才燃起,灯芯跳了几跳,终于稳住。光晕铺开,照见墙上影子——单薄,静止,像一截枯枝。我坐着不动,听风穿过檐角,吹动蛛网,发出极细的响。远处传来更鼓,五声,沉闷而规律。我知道那是王府的巡夜开始。

我吹灭灯。

屋里陷入黑暗。这一次我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双目睁开,望着窗外。天边云层厚重,压着皇城屋脊,暮色提前降临。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落下,沾在我肩头。我抬手拂去,指尖微凉。

袖中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钝痛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然后松开。

手垂落身侧,不动。

这一日,我未踏出院门一步。

食案送来两次,一次早膳,一次晚膳,皆为单份,荤素搭配,分量适中。饭菜温着,器具干净,却无人与我说话。送饭的是两个粗使仆妇,低头进来,放下便走,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我吃饭时,筷子碰碗,声音清脆。吃到一半,听见外头又有动静——另一组脚步声进了隔壁东厢,放下一个同样的食案。

我知道那是给谁送的。

但我没问,也没抬头。

饭毕,我亲手收拾碗筷,端去后厨。仆妇接过,眼神闪躲,嘴唇微动,似有话说,终究没开口。我转身回屋,扫地、抹桌、整理床铺。动作利落,像早已习惯独居的日子。柜子里找出针线筐,挑出黑线,缝补袖口一处裂口。针脚细密,来回三遍,结实为止。

窗外日影移动。

梧桐树影从墙根爬到门槛,又慢慢缩回去。我坐在窗下做针线,余光瞥见西边廊下闪过一道影子——是个小厮模样的人,端着水盆走过,脚步很快,头也不抬。他经过我窗前时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步子离开。

我没理。

但心里清楚:我已经被人看着了。

只是这盯梢还不算严密,甚至有些笨拙。真正的眼线不会露形,也不会停顿。这个人,顶多是奉命行事的杂役,知道该看,却不知怎么看。

我继续缝衣。

线用完了,打结剪断。把针别回布包,收进柜子最底层。起身倒茶,水凉了,喝了一口,涩得舌尖发麻。我将茶盏搁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湾死水上。

水面浮着一片落叶,打着旋儿,慢慢漂向池心。

这时,外头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踏在青石路上,节奏沉稳。我走到窗边,探出一点视线。只见一条长廊尽头,一队骑兵列队而入,甲胄鲜明,兵器齐整。为首那人骑黑马,披玄色大氅,身形挺直,面容隐在帽影下,看不真切。

他们径直去了揽月台。

大门打开,他又一次没有回头。马蹄声停在门前,人下马,靴子落地,一步,两步,走入院中。门在他身后合上,再无声息。

我知道是他回来了。

但我没看见他的脸。

也没听见他的声音。

那一整天,我们同处一府,却未曾相见。他住在揽月台,我在清漪阁;他发令调兵,我缝衣扫地;他掌权势如刀,我守空院似囚。

黄昏时风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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