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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侧妃暗流,庶妹入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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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院中梧桐树下,袖手而立。天边云层厚重,压着皇城屋脊,暮色提前降临。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落下,沾在我肩头。我抬手拂去,指尖微凉。

袖中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钝痛传来,血没流,但我知道它在。

然后松开。

手垂落身侧,不动。

这场婚姻没有洞房花烛,没有耳鬓厮磨,没有一句私语,没有一眼相视。赐婚圣旨是真的,十里红妆是真的,凤冠霞帔是真的,可这个人,却把我安置在偏院,连名义上的共处都不愿维持。

我不恨。

也不是不怕。

我只是明白——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侯府嫡女,也不是谁的新娘。我是被弃置的人,住在不该有人住的地方,吃着按时送来的饭,做着无人知晓的事。

而他,住在高墙深院里,掌着生杀大权,却连一面都不肯见我。

夜彻底黑了。

我回屋点灯。灯芯捻了两下才亮,火光摇曳,照见墙上影子——单薄,静止,像一截枯枝。

我吹灭灯。

屋里陷入黑暗。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

我睁着眼,坐在床沿,没有动。

天刚亮,我就醒了。

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只是听着外头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扫了三下,停住,又换了个方向。是新的扫地人。原来的那个老仆惯用右手,这一声拖得偏左,力道也轻,像是不敢用力。

我坐起来,发丝垂落肩头,未梳未挽。铜盆里的水已经换过,冒着一点白气,比昨日热了些。我捧水洗脸,指节碰到额角旧疤,那里皮肤略凹,触感陌生。洗完,拿帕子擦干,没有照镜子。

衣箱照常打开,取出一件月白衣裙。布料薄,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系好腰带,走到院中。梧桐树根旁的泥土依旧松动,我蹲下身,指尖拨开表层浮土,底下那半幅婚书残片还在,封口未破。我重新压实泥土,站起身时,看见门槛外地上有一小片布角。

是裙摆刮落的。

靛青底,绣着半朵缠枝莲,针法细密,不是府中粗使丫头的手艺。我弯腰拾起,指腹摩挲布面,闻到一丝极淡的香粉味——甜中带苦,像是沉水香混了栀子,曾在侯府后院闻过一次,是柳氏陪嫁婆子熏衣用的。

我将布角攥进掌心,走回屋内,放进针线筐底层,压在黑线团

早膳送来时,两个仆妇照例低头进来,放下食案便走。但这一次,其中一人在门口绊了一下,托盘倾斜,汤碗晃了晃,没洒出来。她慌忙站稳,头垂得更低,快步退出。我盯着那碗鸡汤,表面浮着几点油星,颜色清亮。我没动它,只吃了半碗米饭和一箸青菜。

饭后我照例巡查院墙。西边墙头瓦片依旧歪斜,北角排水沟多了些落叶,东厢门前地面扫得格外干净,连砖缝都露出了原色。我走到东厢窗下,发现窗纸换了新的,粉色云纹,透光柔和。檐下挂着一串安神香,香灰未燃尽,还剩小半截,气味正是我早上在布角上闻到的那种。

我退后两步,立于廊柱阴影里。

下午雨来了。

先是风卷乌云,压得低,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院中积水四溅。我正坐在窗下缝昨日那件衣裳的下摆,听见外头有车轮碾过湿石路的声音。马车不快,但也不慢,停在了角门外。

我放下针线,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一辆青帷小车,不起眼,但车帘边缘滚着银线暗纹。两名嬷嬷撑伞下车,扶着一个穿素色衫裙的女子下来。她低着头,面上覆着轻纱,只能看见下颌线条秀气,耳垂上一对蝴蝶玉坠,在雨中微微晃动。

我认得那对玉坠,是父亲五十寿辰那年,赏给庶妹苏月柔的,她们进了东厢。门关上,灯亮了。

我没动。

雨越下越大,檐下水流成线。我退回屋内,坐在桌前,盯着那把靠在墙角的旧伞。伞骨有处断裂,是我去年冬天送给她的生辰礼,说是挡雨,其实不过是一点施舍般的怜悯。那时她跪在廊下说谢谢,眼泪掉在石板上,我转身就走了。

现在,她带着那把伞来了。

雨声渐密。

我起身取伞,打开,撑在头顶。伞骨咯吱响了一声,裂口更大了。我站在院中,任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脚下汇成小洼。过了片刻,东厢的门开了。

一个婢女举着伞走出来,穿着新的藕荷色裙衫,脚步轻快。她走到石桌旁,把手里那把旧伞放下,正是我送出去的那一把。她看了看四周,低声说:“二小姐说,您若记得旧情,便收下。”

我没接话,她等了几息,见我不动,便退下了。

我走过去,拿起那把伞。木柄被雨水泡得发胀,伞面褪色,裂口处线头散开。我指尖抚过断裂的伞骨,那里曾被我亲手缠过细绳,如今绳子还在,但已经朽了。

我淡淡说:“替我回她,旧物易朽,不如早焚。”

婢女一愣,脸色变了,匆匆跑回东厢。

我没进屋,把伞放在石桌上,任它淋雨。雨水灌进伞面,压得骨架塌陷,布料贴在桌上,像一团烂泥。夜里雷声滚过,闪电照亮院中积水,倒映着那把伞的残影,扭曲,破碎。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我推开窗,空气湿冷。石桌上的伞已经散架,伞骨歪斜,伞面泡烂,被晨风吹得掀动一角,露出底下湿透的桌面。我看了片刻,转身梳洗。

茶水还是那么涩。

饭食还是那样端来放下。我吃完,照例去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树影落在肩上,凉得像一层霜。

东厢的门开了。

苏月柔没出来,但她的婢女在院子里晾衣,晒了几件新做的裙子,颜色娇嫩,桃红、柳绿、杏黄,一件件挂在竹竿上,在风里轻轻摆动。

我收回目光,回屋坐下,针线筐还在原处。我取出黑线,穿针,低头缝补。

线断了,我剪掉,重新穿,针扎进指腹,一滴血冒出来,落在布面上,晕开一小团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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