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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浸透袖管,滴落在他玄色大氅上,晕开一片暗红。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你不该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我终于开口:“我也觉得不该。”
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热,像是要烧穿我的伪装。
“那你为什么来?”
我没看他。
“我不想死。”
这是真话。
也是假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问。可他突然说:“你明知道,我可以死。”
我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冷。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伸手,将我打横抱起。
我一惊,想挣扎,可伤口一扯,疼得眼前发黑。他抱得很稳,手臂有力,将我护在胸前。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血腥味,陌生又熟悉。
“放我下来。”我低声说。
他没理我。
他抱着我往林外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接缝上,不偏不倚。亲卫牵来马,他将我轻轻放在马鞍前,自己翻身上马,双臂环过我身侧,握住缰绳。
马蹄声响起,踏碎夜寂。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有些恍惚。肩头的血还在渗,布条湿透,冷意顺着伤口往里钻。他察觉到了,解下大氅裹住我,将我往怀里拢了拢。
我闭上眼,没有推开他。
马行至宸王府侧门,早有家仆候着,见状立即引路至偏院。他抱着我进去,穿过回廊,脚步未停。我听见他呼吸很重,像是压抑着什么。
屋内点着灯,炭盆燃着,暖意扑面而来。他将我放在床榻上,唤人取药、热水、干净布巾。
他亲自解开我肩头衣物,动作极轻,生怕碰疼我。血已经凝了一些,布料粘在伤口上,他用温水一点点润开,手指稳,可我能感觉到他在抖。
大夫很快赶到,诊视后说:“刀口深,但未伤及筋骨,及时包扎,静养月余可愈。”
他点头,递过药箱,大夫退下后,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纱布,低着头,一圈圈为我缠绕伤口。动作很慢,像是怕勒得太紧。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数日前的那个清晨。
他也曾这样,默默为我披上狐裘,那时我以为那是施舍。
现在才明白,或许……他只是怕我冷,我移开视线,盯着帐顶出神。
“你回去吧。”我说,“我没事了。”
他手一顿,没抬头。
“你不该来。”他再次说。
“我说了,我不想死。”
“你明明可以不管。”
“我管了。”
他终于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有痛,有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苏晚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知道。”
“你替我挡了一刀。”
“我推了你一把。”
“那一刀是冲着我来的。”
“现在它在我肩上。”
他盯着我,忽然伸手抚上我脸颊,拇指擦过眼角。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
我抬手抹去,动作僵硬。
他收回手,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明明恨我。”
我没有否认。
“我是恨你。”
“那你为什么救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恨了两世的脸,忽然觉得累极了。
“我不知道。”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怔住了,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敢承认。
他怔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未受伤的肩上,双手缓缓环住我,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消失。
我没有推开他,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