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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盆里的火又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微弱的弧线,随即熄灭。
我闭着眼,肩头被裹得严实,布条压着伤口,隐隐发烫。屋里很静,只有他呼吸的声音,低而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我没有动,他也未松手。
手臂还环在我身侧,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想象中要热。我本该推开他,可全身力气像是被那一刀抽尽了,连指尖都抬不动。血虽止住,冷意却顺着筋脉往里钻,牙齿轻轻打战。
他察觉到了。
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贴上我后颈。那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却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他试了几次,才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让我靠得更稳。
“别……”我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一个字的余音。
他没应,也没停。
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呼吸落在额角,一下,又一下。许久,他低声说:“别说话。”
我没再挣扎,屋外风声渐歇,檐下残雪滑落,砸在石阶上发出闷响。屋内炭火不旺了,光晕缩成一团,照不到床沿。
他仍跪坐着,膝盖抵着地面,姿势僵硬却不肯换。我能感觉到他在忍,手指攥着衣袖边缘,骨节泛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昏昏沉沉,意识浮在半空,既不愿醒,也不敢睡。怕一闭眼,就会回到那夜母亲悬梁的院子,看见他站在门外,不动,不语,任我哭喊至哑。
可此刻他又不一样。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我消失。这不像谢临渊。那个杀伐决断、冷眼看人死的宸王,不会这样抱着一个仇人,不会让自己的呼吸泄露一丝颤抖。
我终于睁开眼。
帐顶是素青色的,绣着几枝暗纹竹叶,针脚细密,看不出新旧。我盯着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
他正看着我。
目光沉得吓人,眼里有红血丝,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见我睁眼,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一条手臂,去探我额头。
指尖凉,触到皮肤时顿了一下。
“还烧。”他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喝水。
我没答。
他收回手,低头重新整理包扎的纱布。动作极轻,生怕碰疼我。可当他的指腹无意擦过肩头伤处时,我还是皱了眉。他立刻停住,盯着那块染血的布条,眼神变了。
“疼?”他问。
我摇头,他不信,手停在那里,指节微微发抖。然后忽然开口:“你明明恨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我闭了闭眼。
“我是恨你。”我说。
“那你为什么救我?”
他重复了上一次的话,语气却不同了。不再是质问,也不再是试探,而是像在确认一件他不敢信的事。
我没看他。
“我不想死。”我说。
这句话我说过,也骗过自己。可现在再说一遍,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盯着我,许久没动,然后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短促,干涩,几乎听不出情绪。
他低下头,额头顶住我未受伤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来:“苏晚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知道。
我推开他时就想好了后果。那一刀若是偏半寸,我就活不成。可我还是冲出去了。
我不是为了活命。
若只为自保,我大可在清漪阁等消息,等他死了,再谋划后路。柳氏和苏月柔斗法多年,我早学会如何在废墟里活下去。
可我不愿他死,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张了张口,想说点别的,可最终只吐出三个字:“我不知道。”
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怔住了,不是因为假,而是因为真。
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看见刀光劈向他咽喉时,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冲了出去。
我只知道,他倒在地上看我流血那一刻,我心里不是恨,是慌。
我只知道,我现在靠在他怀里,不想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