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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话了。
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头,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像是要把我看得通透。
“你说什么?”他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耳语。
“我不知道。”我又说了一遍。
他猛地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愤怒,也不是痛楚,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积压多年的墙,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伸手抚上我脸颊,拇指蹭过眼角。那里是湿的,我自己都没发觉哭了。
他看着那滴泪,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下了极苦的药。然后他忽然俯身,额头抵住我肩头,双臂收紧,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一回,他不再克制。
我能感觉到他在抖,从肩膀到指尖,细微地颤。他咬着牙,像是在忍耐巨大的痛苦,却又不肯出声。他的脸埋在我颈侧,呼吸滚烫,一下下拂过皮肤。
“别这样……”我低声说,想推开一点距离。
他不放。
反而更低地伏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走不了了。”
我没懂,他却没解释。
只是抱着我,一动不动。屋内炭火将熄,余温勉强维持,映得墙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又急又乱。
原来他也怕,怕我死,怕我走,怕这一切只是梦。
我不该心软,可我还是抬了手,指尖轻轻搭在他腕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轻轻地、虚虚地碰着。
他察觉到了。
身体一震,抱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几乎勒得我喘不过气。但他很快松了一点力道,仿佛怕我真的窒息。
“谢临渊。”我叫他名字。
他应了一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回去吧。”我说,“我没事了。”
他没动。
“你该回去了。”我又说。
他这才缓缓抬头,看我一眼,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井。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去摸我鬓边一缕散落的发,慢慢绕在指间,又松开。
“你不该来。”他忽然说。
这话我也听过,前几日他在院中宣读禁足令,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冷冷地说:“你不该来。”
那时他是施令者,我是受罚人。
如今他抱着我,说同样的话,语气却全然不同。
“我来了。”我说。
“你明知道可以不管。”
“我管了。”
他盯着我,忽然伸手捧住我脸,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的指腹在我唇角摩挲了一下,眼神剧烈波动,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额头抵住我额角,闭上眼。
“别走。”他声音极轻,近乎祈求。
我心头一震,这是谢临渊第一次求我,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以权势压人,而是低声求我留下。
我闭上眼没答,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炭火终于熄了,最后一缕光缩进灰烬里。窗外天色微亮,晨雾弥漫,照不进屋内。我们仍坐在床边,他抱着我,我靠着她,谁都没再动。
我不知道这一夜算什么,是恨的终结,还是爱的开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前世的血债。
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值得我再冒一次险,可我知道——当我冲出去挡刀的那一刻,我不是在计算利害,我是真的,不愿他死。
我抬手,轻轻覆在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背上,冰冷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他猛地睁眼,看向我。
我没有躲开他的视线,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轻轻地、静静地,任他握着。
他呼吸一滞,随即缓缓收紧五指,将我的手完全包进掌心。
天快亮了,可谁都没有松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