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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风胸口闷疼,他明明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他甚至不害怕自己赴死,但这一刻,他好绝望!
他脑子里浮起一幕幕关于忘言的回忆。
两年前,他从海盗手里救下忘言。
这个不合群的哑巴,每天干完分内的活,就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忘言不会主动跟别人交谈,也不会笑,江影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调侃过,说忘言是中枢性面瘫。
但自打他身中三枪,命悬一线从南风别墅被抬回沙岬岛后。
忘言跟变了个人似的,被管事打到吐血都不管不顾往他房间冲。
后来,忘言央求他要进入斗兽场,纵使要闯过七道险关,明知是死局,也要硬闯,只为成为他的贴身保镖。
待在他身边以后,忘言脸上有了笑,且笑容越来越多。
他发现了忘言很多孩子气的地方,也发现了忘言的忠诚。
每次,在他情绪沉入低谷的时候,忘言能接住他所有的情绪,会给他准备惊喜,会笨拙到将自己的手全部切伤也要为他做蛋糕,会在纸上写下满满一页他的名字,会亲手为他做礼物。
在他没勇气向家人诉说思念的时候,是忘言替他迈出了这一步。
他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有忘言的介入。
没有忘言,这冗长的一生,他该怎么熬下去!
“走!”
忘言急得用拳头狠狠砸向自己胸口,又指向身后的岛。
他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在抖。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满是急躁和愤怒。
“走!”
“走!”
律风看着忘言,一步步后退!
忘言唇角浮起浅浅的笑,这辈子无缘相伴到老,下辈子,下辈子总可以吧,他看着律风,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手指又按了下胸牌上的按钮,一道机械音响起:“你还没告诉我,大年三十晚上十二点整,你在海边说了什么?”
律风转过身,他不想让忘言看到自己满眼泪花的狼狈模样,那晚,他说的是“有你真好!”
那晚,他没有坦然讲出口。
现在,他是背过身说的。
忘言面上笑意渐深,笑得肆意张扬!
够了,这就够了!
律风脚下步伐加快,从快走到跑起来。
他没敢再回头,他担心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法迈出脚步。
他一直跑,一直跑!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面而来。
跑到岛的尽头。
跑到岛的另一边!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
眼底写满了疲惫,不是生理性的疲惫,是精神上的疲惫。
轰——轰——轰——
一道闷雷般的声响传入耳中,他抬头,看见不远处一架直升机正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飞来。
巨大的旋翼声撕裂海风。
在头顶不远处悬停,机舱门被拉开。
手下的身影探了出来,冲他喊:“舵主,快上来!”
律风沿着机舱垂落下来的绳梯,快速爬上去,他心底还存着一丝侥幸,命令手下,往岛的东面开,去救忘言!
然而,直升机过去,听到的是划破长空的枪响。
忘言先是左肩中枪,血雾从伤口处猛地炸开。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接踵而至。
子弹击中他的右腿、腹部,穿透他的胸膛。
他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视线却定格在了那架直升机上。
血淋淋的手艰难抬起,按向胸牌上的按钮:“要永远记得我,我是你的亚鲁!”
律风紧紧盯着忘言,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
那一刻,悲伤铺天盖地降下。
律风心里所有的疑团都有了答案,怪不得,怪不得哑巴忘言会想去彝唢国。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律风单手扣住索降绳,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朝着忘言跑去。
他扑跪在沙地里,将忘言抱起,手指颤抖着触碰忘言的脸。
仔细看,和脑海里的亚鲁作对比!
他曾经很多次觉得忘言和亚鲁眉眼很像,却从不敢承认,他不能接受亚鲁变成哑巴和聋子。
为什么?为什么?
律风紧紧将忘言拥进怀里。
忘言没想到律风会跑向自己,他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你个傻子……”律风气急败坏地骂,他的心好疼,疼到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血淋淋的风灌了进去。
“我有点生气,你一直都没有认出我,但我更生气的是,你又走向了我!”忘言吐出一口又一口鲜红浓艳的血。
律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压抑又破碎的痛苦漫过五官,他哽咽难言。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忘言脸上。
一如十年前,律风抱着消瘦的忘言满街寻找医生。
此时此刻,律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年前,忘言偷了海盗的救生艇被刺聋耳朵,折磨成哑巴。
忘言在海边城市长大,必定知道,在汪洋大海上一艘救生艇成功逃生的几率为零,这傻小子当时该不会是为了找自己吧?
“两年前,你是不是因为找我才……”律风捧着忘言的脸哽咽地问。
忘言那双眼湿润又明亮,坚定地回应:“嗯,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好想活下去啊!
好想一直、一直陪着律风!
可他的身体好疼,好冷。
血液大量流失,让他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寒意。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
嘴里满是血腥气,像有东西压在肺腔上,空气怎么都吸不进来。
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他看不清律风的脸。
他很着急,手徒然伸向半空。
有一只手抓住了他。
好温暖!
他在这最后一丝温暖中合上了眼!
他的呼吸停止了!
心跳也在片刻后,回归宁静!
“忘言……亚鲁……”律风歇斯底里地喊,他不知道该用哪一个称呼他。
他的忘言。
他的亚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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