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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言脸色黑沉,巡航艇电量已经飘红,航速被迫降了下来,没法再提速。
而身后的摩托艇仗着体型小巧,宛如灵活的旗鱼,在海水中高速穿梭,已经进入有效射程范围。
枪声连绵不绝。
甲板上的船员对着后方射击。
律风则将枪口瞄准右侧那艘鬼魅般贴进的摩托艇。
驾驶摩托艇的人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他伏低身体,死死抓着车把,时而消失在浪谷,时而随着浪势跃出海面。
律风稳住呼吸,一次次瞄准,一次次迟疑。
枪口随着巡航艇的颠簸不断晃动,海上不同于陆地,浪涛、风向、速度和震动都会影响射击准度。
律风眉峰紧拧,开出第一枪。
摩托艇的艇尾猛地甩了一下,子弹擦着对方发丝飞过。
他又将枪口锁定对方的引擎舱射击,那个部位有油箱和电路。
连开四枪,终于在最后一枪,将油箱引爆。
轰!
一团橘红色火光骤然腾起。
点燃了整艘摩托艇。
浓烟滚滚,火焰在海风助长下疯狂跳动。
只短暂行驶了数秒,摩托艇头猛地翘起。
失去平衡向后翻滚,连人带车腾空一瞬,被重重甩进海里。
刚消灭完一艘摩托艇。
甲板上又一位手下牺牲了,被打中胸口。
船员将牺牲的那人当成肉盾挡在身前,瞄准左侧冲上来的摩托艇,连开数枪,击中对方驾驶员的腿,让其栽进海里。
可刚得手,他持枪的手腕被击穿,紧接着,一枚子弹钻穿眉心。
巡航艇速度越来越慢,眼见摩托艇即将逼近。
忘言猛然转向,将巡航艇对准摩托艇冲了过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忘言会突然冲上来,立即降速闪避。
忘言并不打算同归于尽,距离摩托艇五米远,他一个摆尾,巡航艇溅起一片白浪,遮蔽了对方视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忘言站起身,朝着白浪盲射。
海水中染了血红。
三艘摩托艇尽数被消灭,可他们也牺牲了三人。
忘言不敢放松警惕,朝礁岛上冲去,要给巡航艇加油。
然而,他再一次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敌人的身影,这次是六艘摩托艇,从很远的海面袭来。
忘言呼吸都乱了,目光僵直地转头看向律风。
“没子弹了。”律风一手拿着空弹匣,一手握枪,俊美面容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乱。
忘言心口猛地一疼!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明明和律风计划好要一起去彝唢国。
从此远离枪火与鲜血,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忘言已经规划好了,他要建一座林间木屋,背靠云杉林,门前是清澈的小溪和草场。
他要亲手种蔬菜,栽果树。
和律风一起在夏天钓鱼,在冬日里赏极光。
他还没见过律风爸妈。
他的木屋还没建起来。
果树还没有种下。
他想陪着律风,相伴到老。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做。
他鼻腔发酸。
心中涌起难言的失意。
好遗憾。
这些光景,还没真正触及就要永远失去!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律风能好好活着!
“坐稳了。”忘言胸牌上跳出这行字。
下一秒,他猛加油门,巡航艇从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缝隙中冲了过去。
船底狠狠擦过礁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火星从船底迸射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
直到冲上浅滩,发动机的轰鸣才停下。
忘言抬头巡视整座岛。
这座岛屿上,满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起伏的山岩。
没有藏身的地方,且岛的面积太小,左右目测不到两公里。
要是让那些人上岸,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搜遍全岛。
忘言跳下甲板,双脚陷进湿软的沙地里。
律风也紧随其后跳下,朝着岛的深处跑,当下只能先逃,找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走了两步不见忘言跟上。
律风折返回去,抓住忘言胳膊,扯他:“愣着干什么?救援的直升机应该很快就能过来,我们抓紧些。”
忘言甩开律风的手,胸牌上浮起一行字:“来不及的,这些人速度太快,一起走压根没有活路,我留下!”
“不行!”律风吼他,再次伸手上前。
忘言却坚定地后撤半步,提醒:“只剩一发子弹了,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
“叔叔阿姨还在家等你,代我向他们问好。”忘言胸牌上浮起这行字。
律风眼底怒火翻涌:“忘言我命令你,跟我一起走!”
他再度伸手上前,去拉忘言。
忘言却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用这种方式威胁。
律风惊恐地瞪大双眼,浑身泛起针刺般的虚寒。
海面上,六艘黑色摩托艇正全速驶来。
律风心底浮起无尽的悔恨,这次,都是他一意孤行,害死了太多手下,他不能让忘言承担结果。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让忘言淌这摊浑水,故意将忘言支走,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留下,忘言你听我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心安的。”律风急声讲,不知道是海风太过凛冽,还是,他眼眶都红了。
“走!”忘言胸牌上只有这一个字。
见律风不动,忘言抬手按向胸牌上的按钮,一道冷沉的机械音响起。
“走!”
“别让我的牺牲失去意义!”
“走!”
机械音并没有情绪,但忘言的眼底有情绪,他微仰着头。
残烈的夕阳落进那双棕褐色眸子里,他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恐惧,只有离别的不舍和惋惜。
“走!”
“走啊!”
机械音一遍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