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伊乐一针见血地分析:“你抓枪的时候手指明显在往回缩。”
吴总低头看了看自己握枪的手,想反驳,但终究没有。
他的确怕这东西,他来练枪纯粹是因为,最近自己的宝贝女儿喜欢了一个电影角色,电影里那人枪法如神,女儿卧室的墙上全是那人持枪而立的宣传照。
他想在女儿面前表现一把,才来射击场学枪,可真正实践起来,他的心都在抖,他害怕这东西会突然失控,握着枪的感觉就跟抓住了老虎尾巴一样。
伊乐将枪从吴总手里拿走,又将自己的矿泉水递给他,交代:“握着,我瞧瞧你有没有帕金森。”
“怎么说话的?”沈教练眉心拧起。
黛鹤年上前拍了一把沈教练的肩膀,眼神示意沈教练给伊乐一个机会。
吴总倒也没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子有点本事,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弱点,他握住伊乐递来的水瓶,手很稳。
伊乐观察了十多秒,慢条斯理地讲:“很好,你记住了,枪不是活物,它没有脾气,也不会咬你,你扣扳机它就响,你要不扣它就是你手里最听话的东西。”
“可枪会走火。”
“很好,第一次接触枪支,有警惕是好事,那么我来给你讲解一下枪的构造,你说的走火,是怕它会突然自己响是吧?”
“嗯。”
“你这种恐惧应该是来自于影视剧的误导,觉得枪会突然失控乱射,不听你的指挥,但你多虑了,现代枪械有多重保险。”
伊乐说着,开始现场拆枪,将套筒和枪管拆掉后,让吴总从正上方俯视扳机,讲解道:“嵌在扳机面里的梯形小拨片,就是这把枪的扳机保险,它的作用是防止枪械受到碰撞、挤压,或者扳机没有被正确操作时,阻止击发。只有当你的手指完全扣入、向后施力,才能解除这一重保险。另外,套筒内部有击针保险,这是防止“跌落走火”最关键的一道保险……”
他慢条斯理地全部讲完,将枪又组装回去,给出最后结论:“一把合格的现代手枪,有严密的运行系统,在这些串联保险都正常工作的情况下,走火的概率是零,因为物理定律决定了,它不可能跳过这几道机械关卡。”
吴总愣愣地听着,原本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害怕的不是枪,是对未知的想象,当枪的结构和规则被一点点拆开,他心里的慌乱也散了,他看到了这把手枪的安全性。
伊乐继续道:“拿枪的时候要记住,永远假设你的枪已经上膛,同时保证枪口指向安全的方向,在不射击的情况下,手指离开扳机护圈,听清楚了吗?”
吴总重重点了一下头。
“很好,现在,拿起枪!”伊乐指挥,在吴总端起枪的时候,伊乐的手整个覆到他手背上,力量很稳,稳到吴总的手被压住,再也不抖,再也不后缩。
伊乐语气放缓:“调整呼吸,别想着靶子,去感受你手里的枪,感受它的重量和温度。”
吴总的呼吸慢了下来。
“扣。”伊乐命令。
吴总扣下扳机。
子弹打中九环。
伊乐松开手,后撤半步,命令:“再来。”
吴总又打了一枪。
二环。
总算没有脱靶。
第三枪的时候他换了个站姿。
伊乐手指点在吴总后腰上,往右推了半寸,叮嘱:“稳住重心,不要偏。”
吴总重新调整了下站位。
第四枪打出了人生中独立射击的第一个六环。
第五枪。
同样六环。
子弹用完了。
他放下枪,又摘掉耳罩,一脸欣喜地看向伊乐:“小伙子你是新来的教练吗?以后,要不你来教我?”
沈教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伊乐耸肩:“抱歉,我不是。”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去差不多一百米。
伊乐才没忍住,向身旁的黛鹤年吐槽:“你是冤大头吗?为什么尽招一些废物?维修部的人技术拉胯,请的教练有名声没本事,幸好邶城就你这一家射击馆,不然你得喝西北风。”
黛鹤年被这番话呛得苦笑出声,伊乐的确有狂妄的资本,他趁机给伊乐下套:“你这么看不上,要不你来改变一下现状?”
“切。”
“反正你要在邶城找工作,不如就待在我这俱乐部,正好我这儿缺人手。”黛鹤年诚心邀请,伊乐不仅会维修各类枪械,还会修夜视设备和无线电设备,一个人比整个维修团队都值钱,不仅会修还会教,要能留下伊乐,也算是捡到了宝。
伊乐冷然一笑:“收回刚才那句话,对你更好,祁玥很天真,你不应该跟她一样天真,我最多在邶城待十天就会走。”
“才19岁的臭小子,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从刚见面你就在观察我,不出所料,你应该已经找祁玥打听过了我的身份,我是杀手,将一个不可控的因素留在你的可控场,你是在自寻死路。”
“你果然很聪明,头脑清醒、冷静!”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错觉,我这人一贯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昨天下午要不是你拦着,我会将那头肥猪的脸砸烂!”伊乐咬字很重,他没有开玩笑。
黛鹤年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唬住,很干脆地否定了他的判断:“如果你真的只沉迷暴力,不会活到现在,而昨天我之所以能拦下你,不恰好说明了我们俩很合拍吗?你像随时会烧起来的一团火,我恰好是能把火压住的人。”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
伊乐哑火了,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些烦,还有些乱糟糟的。
黛鹤年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一场安排,他曾经想找那位恩人找不到,如今,命运把恩人的孩子送到他面前,他很想将伊乐拉回正轨。
燥热的风拂面而过。
伊乐不乐意再跟黛鹤年多讲,冷然道:“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说着,大步离开。
走了十几步。
身后传来黛鹤年的声音:“晚上还回来吃饭不?”
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伊乐习惯了危险和算计,这种不带目的的邀请,在他的人生里无比稀缺。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但他没有回应,他和黛鹤年相识不过才二十多个小时。
这个奇怪的人有些太奇怪了。
奇怪到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眉心微拧了下,重新迈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