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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墓出来的那一天，萧凡没有赶往魂界。

他回了幽水蛇谷。

青鳞在谷口等到他时，先看见紫妍，又看见两人身后没有追来的黑雾，才终于放下提着的心。

“哥哥，饭还热着。”

萧凡原本想说先去看看布防。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好，先吃饭。”

小医仙将药族带回的药卷放上书架，美杜莎在桌边看着他，杯中酒并未动过。

“终于肯歇了？”

“歇几日。”

“你说的几日，最好和别人一样长。”

萧凡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黑暗裂缝，也没有人在梦里催他往前。醒来时，窗边放着紫妍没吃完的半枚药果，桌上是小医仙写好的服药时辰。

他看了很久，才将药果拿起来。

接下来的三年，中州仍有战火，却不再任由魂殿暗中伸手。

古元与炎、雷二族族长共同追查失踪族界，药丹收拢药族幸存者，丹塔开放药圃与弟子名额。太虚古龙负责虚空通道，九幽地冥蟒追查地下魂阵，各方的情报第一次落在同一张图上。

魂族试过抢玉。

先是截杀运送药材的队伍，再是买通盟阵外的执事。每一回，魂气刚露出痕迹，便会撞上至少两方力量。

盟约并不完美。

炎族不愿共享所有火法，雷族不愿把雷池交给外人，丹塔与药族也争过弟子去留。

萧凡没有让他们忽然变成一家人。

他只在盟约中写清楚，谁守哪条路，谁承担什么，发生争执时如何核验。古玉每日由不同的两族共同查验，任何一族都不能单独接触。

魂天帝等了千年的暗处，终于一处处亮了灯。

这三年里，萧凡每年都有半年在修炼，余下的日子炼丹、养伤、授徒。

他答应药帝的课，没有少过一堂。

最早被他从祖地抱出的孩子，如今已经能独自分辨三百余种药材。第一次炼出一品丹药时，小家伙将丹瓶捧到他面前，连手都是抖的。

萧凡尝了一颗，眉头微皱。

“火候太急。”

孩子的头立刻垂下去。

他却将剩余丹药收进自己的药柜。

“第一炉，留着。以后回来看看，才知道走了多远。”

孩子又笑了起来。

紫妍从窗外伸手，摸走了一颗。

“比你当年做的糖好吃。”

萧凡抬头。

“龙皇陛下，给我留一点长老颜面。”

“我已经小声说了。”

屋里弟子们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紫妍仍要回龙岛处理大事，四岛族册也终于不再堆在她面前。烛离学会先分清轻重，烛玄三人则轮流守边，不必每一次都把新皇叫回来。

天妖凰族最终交出了侵犯虚空通道的阵图与赔偿。

凰天被解除重刑封禁，转入有誓约约束的赔偿与停战安排，北龙王则仍被关在龙狱中。紫妍没有为一时痛快，让刚刚安稳的兽域再打一次无尽的仗。

她签完盟书，悄悄问萧凡：“老头会觉得我怂吗？”

萧凡摇头。

“他会知道，你已经能替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停。”

紫妍低低嗯了一声，将那份盟书另抄了一份。

她想带去给烛坤看。

青鳞也长大了。

天蛇府再来人时，她没有躲到萧凡身后。她取出自己整理的蛇类修行笔记，提出交换功法、互派弟子、不得强收族人的条款。

对方问她，这是萧凡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青鳞抬眼。

“我的。”

美杜莎站在身后，没有替她开口。

等盟书落印，才淡淡说了一句：“写得不错。”

当夜，青鳞抱着笔记笑了很久。

小医仙的厄难毒体，也在这三年里完成了新的调和。萧凡与药丹合推药方，她自己逐一试验，将不该外溢的毒力锁在可控的本源循环之中。

她依旧能杀人。

也终于不必担心，伸手扶一个病人，就会让那人倒在自己怀里。

第一名没有借隔毒器物便治好的孩子，牵着她的手，说姐姐的手很凉。

小医仙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下次，先暖一暖。”

第三年末，萧凡第二次进入天墓。

萧玄仍在。

墓前多了许多安静的能量体，天墓之魂被萧玄与新立的护魂阵分隔在更深处，吞噬之力第一次受到了长期约束。

温魂药液与归心之法，起了作用。

萧凡在墓碑前修炼多年，又将墓外三年积下的药力与感悟彻底炼入本源。出墓时，斗圣气息一层层展开，最后稳在七星初境。

这一次提升，不是三天。

是天墓里许多个寒暑，是雷火反复磨去的伤，也是他终于肯停下来补好的根。

紫妍在出口等他，龙凰本源彻底成熟，气息同样跨入七星。

金曜从他掌心伸出头，小声道：“现在可以去吃大雷了吧？”

萧凡正要答话，盟阵玉符忽然亮起。

古元的声音从符中传来。

“找到魂界的一处门户了。”

“魂天帝在撤外阵。”

三年的灯火，终于照到了黑暗最深处。

魂界门户开在一处早已废弃的魂殿总坛下。

发现它的，不是古元。

是青鳞沿地下蛇脉追查失踪者时，看到的一条不该存在的空洞。

活蛇不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