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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院门,杨金凤挎着布包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刘大民,眼神里满是嫌恶和戒备,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也没半分改观。
她绕过刘大民径直往屋里走,进门一眼看见炕桌上的白面馒头,脸色更沉。
“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白面馒头都吃上了,钱哪来的?是不是又出去偷摸赌赢了?”
杨金凤往炕沿一坐,目光扫过里屋熟睡的丫丫,语气满是讥讽,“我可记着,去年冬天你赌输了,把家里仅有的一床厚棉被都抱走抵账,琴琴带着孩子冻得发烧,躺炕上三天没人管。那会儿怎么不见你买白面,炖兔子肉?”
刘大民站在一旁,垂着胳膊没有辩解,任由岳母数落。他清楚过往的烂账,没资格顶嘴。
宋书琴端来一杯温水递给母亲:“妈,你别一进门就呛人,大民现在真的不赌了。
这馒头是他卖兔子皮换的白面,昨天进山套了大野兔,炖了肉给我和丫丫补身体。”
“不赌?这话我听八百遍了!”
杨金凤把水杯搁在桌上,力道很重,杯子磕出响声,“以前他赌输了就跪地上发誓,转头照样进赌坊。琴琴,你身上那些伤忘了?上次他抢你卖鸡鸭的钱,你不给,他把你推倒撞在桌角,额头缝了两针,疤现在还隐约能看见。丫丫饿哭要吃的,他理都不理,拿着钱就往外冲,这种男人你还指望他改?”
旧事被翻出来,宋书琴指尖攥紧衣角,那些恐惧又难熬的日子涌上心头。
她确实怕重蹈覆辙,可这段时间,刘大民的变化实打实摆在眼前:赌坊再也没踏进一步,地里农活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时就进山套野味采草药换钱,挣来的分文不少全交给她保管,家务抢着做,对丫丫温柔耐心,别说动手,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妈,伤疤我没忘,以前的苦我也记着。但他真的变了,地里收成卖的钱、皮毛草药的钱,都放在我木箱里,你可以去数。
家里米面充足,丫丫有新衣裳,再也没饿过肚子。”
宋书琴转身打开靠墙的木箱,里面整齐放着纸币硬币,还有攒下的粮票、布票,“这些都是他踏踏实实挣的,一分赌来的钱都没有。”
杨金凤起身走到木箱旁,翻看里面的钱票,神色稍缓,却依旧硬着心肠:“挣点小钱就代表能长久?赌瘾是刻在骨头里的,哪天手头宽裕了,心就痒了。以前他没本钱的时候,都能借外债去赌,现在手里有钱,早晚要旧病复发。琴琴,跟我回娘家,我托人给你找个踏实本分的庄稼汉,丫丫跟着你也不用担惊受怕。”
见到丫丫让杨金凤心头一软,可想到闺女曾经遍体鳞伤,还是狠下心:“丫丫不懂事,不知道以前她爸有多混账。”
刘大民蹲下身,把丫丫抱起来搂在怀里,抬眼正视岳母,语气诚恳郑重,没有半分敷衍:“妈,过去我浑噩畜生不如,赌钱败家,还打骂媳妇,不管孩子,所有错全是我的,琴琴和丫丫受的委屈,我这辈子都弥补不完。我不奢求您立刻原谅我,但我绝不会再走老路。赌坊的门槛我早就发誓不再碰,村里赌坊老板前阵子找过我,给好处邀我回去,我直接当面回绝了。”
他放下丫丫,走到桌前,拿起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保证书:从今往后戒赌终身,所有收入交由宋书琴保管,绝不和闲散赌徒来往,若再沾染赌博,对妻女恶语动手,自愿净身出户,所有家产归宋书琴,主动去大队接受处罚。写完签上名字,按上红手印,递到杨金凤面前。
“这张字据您收着,大队支书可以做见证。我知道一张纸不能抹平过往的伤害,我不催您接纳,只求您给我时间,看往后的日子。琴琴跟着我遭了好几年罪,往后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守着媳妇闺女,好好种地进山,攒钱盖新屋,供丫丫上学读书,让她们娘俩一辈子安稳享福。”
杨金凤捏着保证书,看着纸上工整的字迹,又看向院里规整的柴垛,屋内充足的存粮,再瞧瞧外孙女黏着刘大民满眼依赖的模样,心里的坚冰慢慢松动。她最怕的就是闺女再遭家暴挨饿,如今眼见实实在在的改变,不是口头空话。
沉默半晌,杨金凤把字据仔细折好收进布包,脸色不再冷硬,只是依旧严肃:“字据我留着,我不会逼琴琴强行改嫁,但我会常来查看。只要让我发现你沾赌、发脾气动粗,我立马带琴琴和丫丫走,绝不留情。”
“我明白,欢迎您常来查验。”刘大民松了口气,给岳母重新倒上热水。
宋书琴悬着的心落了地,笑着端出剩下的馒头和兔肉,招呼母亲吃饭。杨金凤尝了一口软烂的兔肉,肉质鲜香入味,再看一家三口和睦的模样,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早饭过后,刘大民收拾碗筷,主动提出送岳母回娘家,顺路把新换的细粮给老丈人带一份。
路上他和岳母聊着地里收成、秋冬进山的计划,句句都是过日子的实在规划,没有半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