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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眨眼过去了半月,宋书琴脚肿渐渐消了大半,每天被刘大民伺候得妥帖安稳,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胎气彻底稳了,孕吐彻底不见,唯独孕期嘴色刁钻,阴晴不定,时常嘴里寡淡,吃啥都没滋味。
刘大民一日三餐换着花样伺候,小米粥熬得软糯烂糊,清汤面煮得细软入味,馒头蒸得暄乎,小菜调得清爽,可再清淡养胃的饭,吃久了也寡口。
丫丫玩累了,早早躺下睡着,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匀净。
刘大民收拾完碗筷,扫干净院子,烧好一锅热水温着,进屋坐在炕边,顺手拿起针线,笨拙地给宋书琴缝补袖口磨破的小褂子。
宋书琴靠着枕头半躺着,眼神懒懒的,盯着屋顶木梁发呆,嘴里空空淡淡,心里总觉得差一口吃食。
她安静躺了半天,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
“大民。”
刘大民手上不停,应声极快:“哎,咋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渴了饿了?”
宋书琴摇摇头,轻轻咂了下嘴,“就是嘴里太没味了,天天粥啊面啊青菜的,吃得胃里干干净净,一点油水滋味都没有。”
刘大民立马放下针线,侧身看向她,眼神认真:“想吃啥?酸甜的咸口的?软的脆的,你尽管说,我立马给你弄。镇上能买到的我去买,买不到的我想办法。”
宋书琴垂着眼,琢磨半天,脑子里五花八门过了一遍吃食,全都提不起兴致。
糕点太甜,果脯太腻,鱼肉闻着反胃,猪肉太荤,鸡鸭又吃得频繁,没新鲜感。
她怀这胎格外挑剔,胃口刁钻得很,寻常东西压根勾不起食欲。
半晌,她忽然随口呢喃一句。
“我……有点想吃獾子肉。”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刘大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屯里人靠山吃山,山里野味不少,狍子野鸡兔子飞龙河鱼样样都有,可獾子肉不常吃,一般没人特意去打,皮值钱,肉粗,一般人不爱炖。
他看着媳妇,轻声确认:“想吃獾子肉?”
宋书琴自己说完都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
“嗯,就刚刚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特别馋那一口。别人肉我都不想,就想吃獾子肉,听说那肉香不腻,炖出来紧实入味,还补身子。”
她说完,生怕他为难,赶紧补了一句。
“也不是非得吃,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没有就算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可刘大民哪里能让她忍。
自打她怀上二胎,他心里就立了死规矩。
她随口一句念想,他都要当成正经事办。
孕期妇人嘴挑剔,想吃啥吃不到,心里容易郁结,心情不好最伤胎最伤身。她这辈子委屈受够了,现在怀着孩子,一丁点念想,他都要给她圆上。
刘大民眼神立马定了,半点犹豫没有。
“当真,咋不当真。”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想吃,咱就吃。山里肯定有,我现在就进山给你找。”
宋书琴吓了一跳,赶紧拉他胳膊。
“你别胡闹!獾子藏得深,不好找,还狡猾,山里路又难走,马上天都要擦黑了,犯不上!我就是嘴馋随口念叨一句,真不用特意去。”
刘大民语气坚道:“别人能忍,你不能忍。你现在怀着娃,想吃啥必须吃上,吃不到夜里心里惦记,睡不踏实。”
“那也不用进山啊,太危险了。”
“不危险,山里我熟悉。”
刘大民利落地起身,一边收拾家伙一边跟她说话:“咱屯后山那片老林子,冬日里就是獾子最活跃的时候,爱扒草根找虫吃,洞口好找,我心里有数。”
宋书琴看着他真要动身,急得坐直身子。
“大民,真别去!那肉难打,费劲得很,没必要为我一口嘴馋折腾一趟!”
刘大民回头看她,眼神温柔又执拗。
“书琴,你不懂。孕妇馋东西,馋到心上了,不吃一口,心里堵得慌。我不怕折腾,只要你吃得顺口睡得香,胎气稳稳当当,我跑多少山路都值。”
他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转身出屋,直奔院墙角杂物棚。
先翻出自己平日里进山穿的厚褂子,耐磨抗刮,又抽出结实麻绳、猎夹、小斧头、背篓,检查一遍家伙事,样样牢靠。
又特意灌了一葫芦凉水塞在腰间,揣两块干粮在兜里,怕进山久了饿肚子。
收拾妥当,他回屋最后交代。
他走到炕边,俯身看着宋书琴,语气郑重。
“你在家乖乖躺着,别下地,别乱动。丫丫睡着了你不用管,门窗我都给你关好,柴火我添满了,锅里温水温着,渴了直接喝。”
宋书琴心里又暖又慌,揪着心叮嘱:“你慢点走,别往深山里钻,找不到就赶紧回来,千万别逞强。”
刘大民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心里有数,打小就在这山里转,哪片坡有啥东西我门儿清。我就就近老林子找,不往险处去,找到我就回,绝不贪晚。”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
他低头轻轻碰了下她额头,又看了眼熟睡的丫丫,转身大步出门,带好院门,快步往后山走。
此时日头西斜,半边山都落了阴影,冬日风一吹,林子里叶子哗哗响,凉意丝丝透骨。
山里的傍晚最是安静,鸟兽归巢,寻常猎物都藏窝了,唯独獾子昼伏夜出,傍晚正是活动觅食的时候。
刘大民踩着熟路,步子稳、速度快,沿着山脚小路直插老林深处。
他心里一门心思就想着媳妇。
她这辈子太苦。
以前怀丫丫,想吃一口细粮都没有,饿得头晕眼花没人管,难受吐血自己扛,酸甜苦辣全是自己咽。
现在跟着他过上安稳日子,就馋一口野味,他要是让她落空,心里过不去。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地面痕迹。
獾子最爱走固定兽道,爪子印浅、掌面宽,走过的小路草会压平,洞口一般藏在树根下、石缝旁、荒草密堆处,洞口外必定有新翻的松土、扒痕。
越往林子深处,草木越密,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光从亮黄转成灰蓝,林子里光线越来越弱。
刘大民眼神锐利,常年进山练出来的眼力,昏暗里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一路排查,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老树根连片的坡地,看见了痕迹。
地面有新鲜松土翻起,旁边杂草被扒得凌乱,浅浅的兽道直通树根底下。
他脚步瞬间放轻,呼吸压稳,慢慢靠近。
树根下方,赫然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湿润,带着新土,明显近期频繁进出。
是獾子洞。
刘大民心里一喜,立马停步,蹲身细细观察周边动静。
洞口安静,听不到动静,但土痕极新,铁定在家没走远。
獾子狡猾警觉力气大,还会咬人,硬冲容易扑空,还容易受伤。
他不慌不忙,常年进山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