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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之地。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雪原，卷起漫天雪沫。放眼望去，除了白就是白，天和地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沐光坐在雪坡上，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雪帝。
她就那么一袭白裙站在风雪里，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她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片冰封的湖泊，眸子里映着白茫茫的天光。
“雪姐，你现在在想什么？“沐光问。
雪帝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可能就是感慨吧。“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明明离开极北之地没有多久，却感觉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沐光，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也就这么点高。“她伸手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现在都已经是大男孩了。时间对人而言，过得真快啊。“
沐光擦了擦鼻子，笑了一下。
“那时候的我……现在想想，那时候能遇上雪姐你，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风还在刮。
雪帝慢慢走到冰湖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冰。冰层很厚，
“小光。“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问你个事。“
沐光从雪坡上滑下来，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你说。“
雪帝没看他，手指在冰面上划着，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嗯。“她顿了顿，“以后。等你把大陆统一了，等唐三的事了了，等你说的那个什么……斗罗升格，都做完了。然后呢？“
沐光没立刻答话。
雪帝这才转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但里面有一种沐光很少见过的东西——犹豫。
“我是魂兽。“她说。
这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给自己划一条线。
“我活了这些年月。见证了许多。“
她停了一下。
“我作为极北的主宰，又作为你口中说的那个天地精灵，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的。说我是魂兽吧，我长得和人一模一样；说我是人吧，我活了这些年月，看着眼前这帮人一辈一辈地生老病死，我连同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同情。“
“你不一样。“她看着沐光。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升格是什么。“她继续说，“你跟我说过。更容易的晋升，更长的寿命，魂兽和人都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我信你。“
“但是小光。“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就算升格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终究是不同的。“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拂过沐光的手。
“我不是怕你离开。“她说，“我是怕……我习惯了。“
“习惯了你在我身边。习惯了每天睁开眼能看见你。习惯了嘉琳在我怀里喊妈妈。然后有一天，你忽然间消失不见了。我又得一个人回到里，再坐几万年。“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苦。
雪原上安静了很久。
风在耳边呜呜地吹。
沐光蹲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冰。他没像那种话本里写的一样，立刻握住她的手说一堆漂亮话。他只是用手指在冰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说完了？“他问。
雪帝愣了一下：“……说完了。“
“那我说两句。“
沐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他低头看她，“第一，雪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雪帝：“……啊？“
“我武魂是尼德霍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风雪里亮得很，“龙谷那回跟龙神干了一架之后我就发现了，我身上这血，说难听点，比这极北之地大多数魂兽都更像魂兽。现在的我，很难说还是个人，更像是一条龙。你要真论起来，我算哪门子的人类？“
雪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你说我们终究不同。“沐光蹲回来，和她平视，“那我问你，哪儿不同？“
“成神之后，有限的时间就能无限制地拉长。就算我失败了，我也是世界泡里独立位面的位面之主，死不了。“他嗤了一声，“你也别跟我扯什么人兽殊途。我作为新一任的尼德霍格，一条带来灾厄的魔龙，活个几千几万年，怎么了？犯法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
“再说了，你是世界泡的最大执掌者，龙神之泪在你身上。你真要是跟这片极北之地绑死了，那我把整个极北搬进世界泡里，不就完了？多大点事。“
雪帝怔怔地看着他。
“第三。“沐光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你说你怕习惯了我在身边，然后我没了。“
“那我问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结的那层霜。
“我从把你从极北带走那天起，我就没打算让你再一个人回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龙神之泪给你？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世界泡最大执掌者的权限给你？你以为嘉琳那小丫头为什么一口一个妈妈喊得那么顺？“
他看着她的眼睛。
“雪姐，也许你不希望我多管闲事。但是我想改。“他顿了顿，“千仞雪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不去努力改变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
“现在这是我的个人意愿。所以……把你剩下的时间，交给我。“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冲，但没改口。
“我想做的事很多，想护着的东西也很多。原本我觉得，我在哪儿其实都一样——在哪儿都能睡着，在哪儿都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沐光伸手，握住了雪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