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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直闷不吭声的贝贝忽然站了起来。他这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毒不死前辈。“贝贝的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这件事，能加上晚辈一起吗？“

一直闷头喝着酒、听毒不死说计划的玄子，闻言猛地抬起头。他一把抓住贝贝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了。

“贝贝！你准备干嘛？“玄子的眼珠子都红了，“老夫是不会允许你做这种事的！你是想让穆老绝后吗？！“

贝贝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他眼中的狠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那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他说。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现在只想为小雅报仇。至少——“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要杀了那个叫叶骨衣的。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毒不死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温文尔雅的少年，不解地摇了摇头。“就为了一个邪魂师？“他说，“你不至于。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小雅不是邪魂师！“贝贝突然吼了出来。

他这一吼，把房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声音都在抖：“她是我的爱人！她一定是被圣灵教那帮杂种蛊惑了才会这样的……原本……原本还有机会救小雅的！是叶骨衣——她该死！她该死啊！！！“

钱多多看着眼前的贝贝，心里头第一次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少年，此刻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疯狂，偏激，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怨恨。

“贝贝。“钱多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软，“此事还是从长计议。我现在在尝试联系乐萱。说不定，不需要付出那般代价……“

“钱院长别说了！“贝贝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气喘如牛。

“那个女人早就已经投身日月帝国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场比赛的时候我就看见她了！她坐在皇室的席位上！她早就被日月帝国腐化了！！！“

门外。

张乐萱的手，本来已经抬起来准备敲门了。

她是钱多多秘密请来的。

她冒险从史莱克一路潜进明都，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手刚抬到半空，里面贝贝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她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她听见了。

她不知道贝贝这是怎么了。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乐宣姐“叫着的男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她想推门进去问个清楚，可脚像钉在了地上。

她迟疑了。

她冒险到此，真的值得吗？

至少现在，她知道了——她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满心复仇的恶鬼。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毒不死又开始说什么炮弹、什么地道，她才缓缓收回手。她没敲门。她只是弯腰，把沐光之前“忘“在作战室门口的那份计划书，轻轻放在了门槛上。

然后她一个人，转身走进了明都的夜色里。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

“真是可悲啊。“她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的人生。“

然后她走了。

日月皇宫，沐光的办公室。

休伯利安把张乐萱在门口听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转播了过来。沐光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抵着下巴，听完了全程。

屏幕上，张乐萱那个孤零零的背影还在往日月皇家学院的方向走。

“真不知道……“沐光盯着屏幕，嘀咕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能让我们这位女强人变成这样。“

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黏在一起的雪帝，就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翘着腿，用休伯利安投影出来的小画面调着看。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张乐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个表情。“雪帝的声音很轻，“我上次看见，还是在你身上。“

沐光挑了挑眉。

“那种失去一切之后，痛苦绝望的表情。“雪帝转过头，看着他，“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沐光没接话。

雪帝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不去看看她？“

“我？“沐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莫名其妙，“为啥？“

雪帝双手叉腰，瞪着他。“她现在这遭遇，你有一半的责任。“她说，“所以你得去安慰。“

沐光：“？？？“

“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都不合适。“雪帝根本不吃他那套，“现在只有你可以。所以快去。“

“等一下，我——“

没等沐光把话说完，雪帝抬手就是一下。

沐光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从办公室的门内飞了出去。“没安慰好，晚上别回来！“雪帝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

走廊里，沐光坐在地板上，揉着被扔得生疼的屁股，半天没回过神。

他挠了挠脑袋。

“这就算传说中那种，同性之间的感同身受？“他嘀咕了一句，“算了，去看看吧。“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休伯利安。“

一个发着淡蓝色光芒的金属球体，从走廊的角落里解除了光学伪装，飘到他面前。一道蓝色的数据流在球体表面滚动。

“在。“休伯利安的电子音。

“张乐萱现在在什么地方？“

“个体张乐萱，离开明都西郊别墅后，朝日月皇家学院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那看来时间够了。“沐光拍了拍球壳，“帮我盯着她，位置有变动随时汇报。“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