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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啪”地合上账册。
声音不重。
却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顾承安心里。
“顾承安。”
太后盯着他。
“你自己说。”
“这些年......”
“究竟是你在养侯府。”
“还是沈栖月一个人,替你撑着整个侯府?!”
最后一句陡然压下。
整个大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顾承安重重磕下去。
“臣……有罪!”
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颜面尽失。
不是旁人的议论。
也不是莫向阳那些带刺的冷嘲热讽。
而是有人当着满殿权贵的面。
把他最后那层遮羞布,亲手撕了下来。
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沈栖月。
侯府早就塌了。
旁边。
萧云昭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今日进宫。
根本不是什么请封赐婚。
太后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替他们做主的。
她是来替沈栖月讨公道。
甚至……
是踩着他们,在满朝面前立威。
……
殿内安静得压人。
太后却忽然偏头,看向沈栖月。
声音竟缓了几分。
“这些账,都是你记的?”
“是。”
“侯府这些年的军需,也是你补上的?”
“是。”
太后没再说话。
只慢慢拨着手里的佛珠。
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竟隐隐浮出几分复杂。
半晌。
她才低声问:
“他们这样待你。”
“你可怨?”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的目光,都落在沈栖月身上。
顾承安指节一点点攥紧。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一刻。
他竟有些不敢听她的答案。
……
沈栖月沉默了片刻。
才轻声开口。
“从前怨过。”
顾承安心口猛地一震。
可下一瞬。
她却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清醒得惊人。
“后来,不怨了。”
太后看着她。
“为何?”
沈栖月淡淡笑了下。
笑意很浅。
“后来才明白。”
“有些人,不值得。”
一句话。
像刀子一样,当众捅进顾承安心口。
他脸色瞬间白了。
整个大殿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旁边。
萧云昭慢慢攥紧了手。
直到这一刻。
她才忽然发现。
顾承安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沈栖月身上。
那眼神。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像慌乱。
又像不甘。
……
上首。
皇帝原本一直沉默听着。
可沈栖月抬眼那一瞬。
他却忽然怔住。
像是猝不及防,看见了什么藏在记忆深处的人。
那双眼。
太像了。
不是样貌。
而是那股神韵。
安静,清冷。
偏偏骨子里,又藏着不肯低头的倔。
像极了很多年前。
那个站在长廊下,回头冲他笑的人。
皇帝指尖微微收紧。
竟有一瞬失神。
连后面的话,都忘了接。
太后坐在旁边。
余光扫过去时,拨佛珠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很多年了。
自从先皇后薨逝之后。
她已经很久没见皇帝露出这样的神情。
……
大殿里安静得发沉。
没人敢开口。
就在这时。
太后忽然冷声道:
“怎么?”
“一个个都哑巴了?”
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