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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悦当然知道她爸根本借不到钱,她指了指厨房:“我这几天就不出去了,厨房里有米有面,我饿不死,你在外面要用钱的地方多,要坐车,要吃饭,要住店,海城的东西不便宜,这些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都拿着。”
陈秉光终于不再推辞,把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收拾好东西,叮嘱好陈悦,便独自踏上了旅程。
陈秉光坐着机场大巴去了机场,一路上看着路边的景色往后退,没了女儿在跟前,他心里的慌张这才清晰的显现出来。
他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站在那扇自动玻璃门前,看着里面那些拖着行李箱走来走去的人,有好几分钟他没有动。
他像是一个被水冲上岸的物件,站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他不知道怎么取票,不知道在哪安检,不知道登机口是哪个方向。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看着陌生的机场和巨大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些字,他就站在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读完发现跟自己去海城的行程无关。
即便陈悦告诉他飞机要到快半夜才起飞,陈秉光依旧害怕错过时间。
他急急问了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方把他带到航班的柜台处排队处,他排了好一会,看前面还有好几个,他实在憋不住尿了,又到处去找厕所,他本来想领了登机牌再去找厕所的,但人老了,根本憋不住,他怕再别憋下去,直接尿裤子上了。
机场这么大,他找不到厕所,好在他上了年纪脸皮厚,不怕开口问,有个好心的年轻人跟他说了路径,看他还是蒙叨叨的,直接带着他去了,陈秉光一路上不停道谢,等上完厕所,他又转向了,找不到他要拿登机牌的排队口了。
陈秉光急得汗都出来了,他又转头去问了旁边座位上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年轻人,对方告诉他如何看机票上的航空公司,如何找相应的航空公司值机台,陈秉光一点点的虚心求教,他每问一次都像是把自己的一点体面放到别人手里,可他每问一次,就会往前走一步,直到终于登上了那架飞往海城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把安全带攥得很紧。窗外的地面灯光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积木,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推向空中,那种失重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飞机正在逐渐升高,陈秉光攥着安全带,从旁边玻璃窗里看着千米之下的城市灯火边缘正一点一点变小。他这大半辈子都只在他生活的那条街待着,可他为了女儿,还是把这一步迈出来了。
夜已深,不少人已经睡了,飞机遇上气流有些颠簸,陈秉光不敢睡,他害怕。他把安全带攥得更紧了一些,心里怕得要命,就担心这飞机万一出了什么故障……他不敢再往下想。
此时他想起了家里的陈悦,想起她当年才十九岁,就一个人坐飞机从桂城去海城上学,想起这些年,她独自在海城打拼,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她难不难,过得好不好,如今他第一次出远门,才体会到女儿当年第一次出门的害怕和忐忑。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去了海城之后会带回什么消息,也不知道那个叫刘同的人到底怎么样了。他只知道,他再怕也得忍着,因为如果他此时什么都不做,他这辈子就再没机会能为女儿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