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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不是牢笼。”

幽寂嘴唇微动，沙哑至极的声音低声呢喃。

原本肆虐周身的狂暴戾气，出现短暂的停滞。猩红遍布的瞳孔，血色缓缓褪去几分，理智开始重新回归主导地位。

这个过程无比痛苦，如同硬生生从万千修罗幻境之中，夺回自我。

他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神智与寂灭本源，以自我意识为利刃，开始强行切割、剥离识海之内泛滥的杀戮执念。

将怨恨、暴怒、嗜血、偏执尽数剥离；只留下守护、平和、求生的正向众生意志。

这是一场外人无法插手、只属于他自己的神魂内战。

……

域外虚空，万神议事大殿。

纯白圣光笼罩的至高殿堂之内，气氛压抑到冰点。

永恒端坐至高神座之上，九对光之羽翼紧绷僵直，银灰色眼眸凝视极北冰原的画面，周身光之本源剧烈躁动，无数细碎光刃凭空炸裂，圣洁的殿堂之内，遍布毁灭气息。

暴怒、烦躁、不甘、错愕，无数负面情绪堆砌在她的心底。

耗费珍贵本源神晶、许诺中型附属位面，重金招揽中位神明霜殁入场，原本计划完美牵制甚至斩杀幽寂，一举撕碎斗罗防线。

结果到头来，霜殁战败、神格破损、本源重创，仓皇逃离位面，主战派投入的筹码全部打水漂，甚至还变相助长了幽寂的威名。

低维凡尘守护者，正面击溃正统中位神明。

这件事一旦传遍诸天，不仅主战派附庸体系会彻底离心离德，其余中立至高派系，也会注意到斗罗这块蕴藏位面之心的沃土，局势会彻底脱离掌控。

“废物。”

永恒清冷的声音带着刺骨杀意，怒斥逃亡回归、正在域外虚空疗伤的霜殁，“坐拥圆满中位神格、双属性顶级规则，竟然被一名凡尘生灵重创逼退，千万载岁月，活到狗身上去了。”

一旁的秩序主神素来冷静的面容之上，也浮现出明显的阴霾：“最麻烦的不是霜殁战败，而是幽寂燃烧人道本源展露的全新力量形态。”

“兼顾寂灭、守护双重属性，依托位面众生无限爆发力，短时间内上限直逼中位上层。这套战力体系，超脱了诸天已知所有神明层级规则。”

她们不怕按部就班的对手，不怕同阶博弈的叛神，唯独惧怕这种跳出规则、无法预判、无法制衡的异类。

“不过，也并非全无转机。”秩序眸光微动，视线重新落回极北冰原，语气稍缓，“他燃烧人道本源之后，万灵反噬彻底暴走，如今神智濒临崩塌。”

“此刻的幽寂，外表看似依旧强盛，实则已经外强中干，神魂早已千疮百孔。唐三能够短暂安抚，却无法彻底根除反噬。只要反噬还在，他每动用一次力量，理智都会被侵蚀一分。”

永恒眼底寒意稍散，冰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漠然弧度：

“既然正面杀不死，那本座便耐心等待。”

“坐等他被众生执念彻底吞噬，自我崩坏，自我毁灭。”

“传令剩余两名中位神明，暂缓入场，隐匿域外虚空观望。同时下令五大战场远征军，不计一切代价，加大破坏力度，全天候屠戮偏远聚落、损毁地脉。”

“增加生灵死伤，加剧负面执念，从外部加速他的沉沦。”

既然无法从外部攻破防线，那便从内部，亲手葬送这位凡尘守护神。

以众生之怨，噬凡尘之神。

最阴毒，也最无解。

……

北疆地底，禁锢深坑。

幽暗死寂的岩层囚笼之中，毁灭至高暴怒依靠冰冷岩壁，金色眼眸穿透厚重岩层，凝望极北方向，神色复杂至极。

祂亲眼见证了整场神战，也亲眼目睹幽寂反噬暴走、挣扎自救的全过程。

“燃烧人道本源……你真是疯了。”

暴怒低声呢喃，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无奈与忌惮。

作为至高神明，祂比任何人都清楚万灵反噬的恐怖。众生执念一旦永久烙印神魂，哪怕是至高层面的强者，也无法彻底剥离。从这一刻开始，幽寂的宿命早已被锁死。

要么，被执念吞噬，沦为杀戮傀儡；

要么，斩断人道枷锁，背弃所有凡尘生灵，沦为无情无义的独行叛神；

要么，耗费漫长岁月、海量资源，重塑神格，以自身本源硬生生磨灭亿万负面执念。

三条路，无一坦途。

“永恒和秩序打的算盘，本座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暴怒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不断制造死伤，积攒负面执念，逼迫你自我毁灭。你们二人博弈到现在，终究还是你们更加卑劣。”

可嘲讽归嘲讽，祂也不得不承认，主战派这一步棋，完美拿捏了幽寂所有软肋。

生于凡尘，护于凡尘，最后终将困于凡尘。

这便是这名凡尘守护者，从一开始就注定的宿命枷锁。

……

极北冰原，高空。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十数息过后。

高空之上，幽寂浑身剧烈震颤，身躯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漆黑的神性血液顺着裂纹不断滴落，坠入下方冰封地层，冻结成墨色冰晶。

神魂割裂的痛苦，远超肉身创伤百倍。

在唐三位面意志的辅助之下，他硬生生剥离九成泛滥的杀戮执念，将所有暴怒、怨恨、嗜血意念尽数镇压、隔绝，重新夺回神智主导权。

眼底猩红血色缓缓褪去，恢复原本清澈的黑白竖瞳。

但此刻的他，状态衰败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体内万灵本源跌落至三成以下，神魂残破不堪，表层遍布裂痕，人道枷锁彻底受损，永久性反噬烙印扎根神魂深处，再也无法消除。

从今往后，无需高强度作战、无需辗转战场，仅仅是常态活着，他每时每刻都要承受微弱但无休止的执念侵蚀。

原本的三日安全期限，直接归零。

现在的他，最多只有一日时间。

一日之内，必须闭关重塑守护神格，彻底重组人道枷锁，否则随时会再度反噬暴走，彻底沉沦。

幽寂缓缓收敛羽翼，悬浮半空，粗重喘息，冰冷的目光扫过千里之外瑟瑟发抖的冰霜异族，淡漠出声：

“限时十息。”

“所有冰霜远征军，撤离斗罗疆域。超时滞留者，杀无赦。”

经历反噬暴走，他已然没有多余本源，再度开启大范围清缴，只能勒令对方自行撤退。

与此同时，他给唐三传回一道简短的传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需要闭关。】

【一日之内，大陆所有战场，由你全权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