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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扬起细小的尘土在光柱里翻飞。几人刚迈过门槛，就被一群孩子围住了——三四个小家伙扒着门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他们，最小的那个还攥着块磨得发亮的木片玩具，怯生生地往大孩子身后躲。

这屋子看着是间废弃的旧屋，土墙斑驳得露出里面的麦秆，角落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破旧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缺口的粗瓷碗，碗边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还放着盆用破陶罐养的野草，绿得精神。烟火气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把破败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你们是谁呀？”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

“他们说是来找唐先生的。”领他们进屋的孩子介绍道。

“从哪儿来的？跟唐先生是什么关系？”

林明清蹲下身，笑着揉了揉那小姑娘的头发“我们是唐先生的朋友，来看看他。你们呢？是唐先生的家人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在后面问，唐沅棠被个扎羊角辫的小家伙拽着袖子，问他腰间的玉佩是不是会发光；徐生之的眼睛被另一个孩子盯着“地痞。”

“啊！你说谁是地痞！”

“对了，”林明清站在屋中央，目光扫过墙上孩子们歪歪扭扭的涂鸦，突然开口，“你们唐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唐先生，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唐先生可好了！”双丫髻小姑娘抢着说，“他半年前突然来的，说不记得自己是谁，就住在这里了。”

“我们都是没家的孩子。”大点的男孩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轻了些，“是唐先生把我们捡回来的。他教我们认字，给我们做饭，还在屋后开了片菜园，种的萝卜可甜了。”

“他会缝衣服！”最小的孩子突然大声说，举着自己打了补丁的袖口，“我的袖子破了，唐先生用花布给我补的，好看！”

“还会买点心呢，”另一个女孩抿着嘴笑，“上次我生日，他偷偷买了桂花糕，藏在灶膛后面给我们分着吃，可香了。”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语气里都带了点骄傲，“要是没有唐先生，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

小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唐沅棠没什么反应。她正背对着众人，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饰物——先戴上嵌着玛瑙的银镯子，又套上錾花的金戒指，脖颈间挂上珍珠项圈，最后在腰间系好玉佩和银铃，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周遭的话语都与他无关。

“大哥哥，这些亮晶晶的是什么呀？”一个孩子忍不住凑过去，盯着他手腕上的玛瑙镯子看。

唐沅棠低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别乱碰，易碎。”说着从布袋底层挑出枚样式简单的纯金戒指，交给他“这个给你们玩吧。”

金戒指反射出晃眼的光。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伸手去碰，只有窗外的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带着点菜园的泥土气，轻轻拂过屋角那盆野草。

几人听着几个孩子与唐先生的点点滴滴听了很久。

“唐沅棠，你跟我出来一下。”林明清拍了拍唐沅棠肩膀。

林明清与唐沅棠走到屋外的老槐树下，阴影落在两人脚边，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的烟味。他看着唐沅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你什么打算？”

唐沅棠侧身望着远处的菜园，菜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问什么？”

“我看你把武器都已经戴好了，如果那个唐先生……”林明清顿了顿，终究还是把话说出口“如果他真是唐浅呢？”

唐沅棠终于转过头，眼底像蒙着层薄冰“你希望他是？”

“如果是，”唐沅棠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一定会杀了他。”当年唐家满门的血债，总要有个了结。

“但看现在的情况……”林明清的视线飘回那间破败却整洁的屋子，里面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你们在说什么！？”徐生之突然从树后绕出来脸色不悦，他猛地往前一步“如果真是他！那个害我跟采兰变成这样的仇人！我管他现在装得多像个大圣人！我肯定要杀了他！谁拦我，我就杀谁！”

“你冷静点。”林明清皱眉喝止。

“只要有一分可能是他，我就不会放过！唐沅棠的恨意应该比我只多不少吧。”

两人争执间，唐沅棠始终没说话。心里像悬着块浸了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却生出了几分抗拒。怎么可能是他？那个会为孩子们缝补衣裳、在菜园里种萝卜、偷偷藏起桂花糕的人，怎么会是当年那个眼都不眨就毁掉一切的唐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那块石头竟莫名轻了些。下意识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玛瑙镯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地响，像谁在低声叹息。屋里的笑声还在继续，衬得屋外这片刻的沉默，格外沉重。

小桑和盘尾跟了出来，眉眼低沉“风中有味道。”

小桑耸了耸鼻子，突然拽住身边的唐沅棠“风里有股味道……很熟悉。”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笑语，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唐沅棠原本垂着的眼猛地抬起，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下一秒，滔天的恨意顺着血管直冲头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众人循声望去——夕阳的金辉里，一个穿着黄布长衫的男人正拉着几个孩子往回走，孩子们手里攥着刚摘的野果，叽叽喳喳地围着他，偶尔有人拽拽他的衣角，他便低头笑着应和，画面温煦得像幅被阳光浸过的画。

“你这个……畜牲！”唐沅棠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咬牙切齿的颤抖。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袖中短刀“噌”地滑入手心，寒光一闪，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已经狠狠刺入那男人的肩膀！

“唐浅！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他双目赤红，手腕用力，刀身又没入半寸。

男人痛呼一声，下意识推开身边的孩子，急声喊道“跑！你们快跑！”

正是唐浅。他脸色煞白，捂着流血的肩膀后退，眼里满是惊惶，却仍死死护在孩子们身后。

唐沅棠抽刀欲再刺，刀风刚起，却被几双稚嫩的小手死死拽住胳膊。“闪开！闪开！”他厉声喝道，手腕用力想甩开，可孩子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着她的胳膊不放，小脸憋得通红。

“你这个坏人！”

屋里的孩子也闻声跑了出来，一个个张开双臂拦在唐浅面前，最大的那个男孩梗着脖子喊道“你要干什么！唐先生是好人！你为什么要伤他！”

“让开！我要……我要杀了他！唐浅！”唐沅棠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刀尖在夕阳下抖得厉害。

不仅是他，孩子的哭喊声混着天边夕阳，那么凄凉的红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