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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见月抬起眼睛。
“苏小姐现在不介意了？”
“介意。”
女人在顾城身旁坐下。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指。
“但顾大哥是摄影师。”
“他应该拍值得留下的人。”
程见月看了两人一眼。
“那专题合同呢？”
顾城拿起钢笔。
“三天拍摄。”
“三千万。”
“可以。”
合同签下。
临海市的拍摄很快开始。
渔港。
海堤。
旧船厂。
东岬灯塔。
顾城用了三天时间。
他拍下老船长布满岁月痕迹的双手。
拍下救生员冲向海浪的背影。
拍下修船师站在旧船骨架间的脸。
最后一天。
姜雾再次来到镜头前。
她没有带那封信。
也没有带旧钥匙。
女人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
长发束在身后。
顾城抬起相机。
“看灯塔。”
姜雾看了一眼远处。
随后，她转回脸。
“顾先生。”
“怎么了？”
“这次我不想看那里。”
“那就看你想看的人。”
姜雾抬起眼睛。
她看向顾城。
快门落下。
这张照片里。
她身后仍旧有灯塔。
可她站在通往城市的石路上。
脚步已经离开海岸。
拍摄结束以后。
姜雾没有留下新的钥匙。
她只递给顾城一张船票。
苏晚晚站在旁边。
她接过船票看了一眼。
目的地是江城。
日期在一个月以后。
“姜小姐准备去江城？”
“嗯。”
姜雾看向顾城。
“临海美术馆的展览结束以后，我想去看看他的工作室。”
苏晚晚将船票还给她。
“我会在那里。”
姜雾点头。
“我知道。”
一个月后。
《人物周刊》新一期发售。
封面使用了姜雾离开灯塔的照片。
专题标题只有两个字。
《离岸》。
杂志发售当天。
线上订购量突破三百万册。
姜雾的故事登上热搜。
东岬灯塔的旧信箱收到上万封来信。
更多人开始关注那些长年守在海岸边的人。
程见月的专访也同步发布。
采访里。
她问顾城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拍摄的人，总在看镜头后方？”
顾城的回答只有一句。
“因为那里有她们想看的人。”
这一段被转发数百万次。
同一天。
许棠的新书《潮汐停在昨夜》正式出版。
作者照片用了顾城拍下的最后一张。
照片里的许棠坐在木桌边。
黑色衬衫与白色长裙停在明暗交界处。
她手里放着一本诗集。
目光越过镜头。
新书扉页上。
许棠保留了那三句话。
“潮汐一次次靠近岸边。”
“不是因为岸边在等。”
“只是海想再靠近一点。”
首日销量突破五百万册。
许棠没有举办传统签售会。
她只在个人账号发布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
顾城留下的那张欠条被放在书页之间。
旁边写着一句新话。
“欠摄影师的那一晚，仍旧有效。”
苏晚晚看见以后。
她拿着手机走进暗房。
顾城正在冲洗照片。
女人将屏幕放到他面前。
“顾大哥。”
“嗯？”
“许棠又记账了。”
“看见了。”
“准备什么时候收？”
顾城将照片夹到晾片绳上。
“不急。”
苏晚晚站到他身后。
她伸手环住顾城的腰。
“那就一直欠着。”
“为什么？”
“欠得久一点。”
女人把脸靠到他肩侧。
“她就会知道，顾大哥晚上一直没有时间。”
临海美术馆展览开幕那天。
整座展厅没有留下一张空票。
《离岸》被放在入口正中。
《潮汐停在昨夜》的作者照片挂在另一侧。
更深处。
沈知微专门留出了一面完整展墙。
墙上挂着顾城拍过的所有代表作品。
顾清妍的古典长卷。
白梦璃的月下素颜。
苏柔的酒庄写真。
夏清雪的雪景海报。
陈雨彤的清晨短片截图。
沈清辞的竹叶与长裙。
江暮雪的雨夜侧影。
唐婉站在窗前的背影。
陆清晚重新拿回设计稿时的照片。
江城大观塔、东湖湿地公园、老城区雨巷、金融街与长江大桥也被放进同一片区域。
展墙最中央。
是苏晚晚的《抵达》。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山顶。
长发被风吹起。
她没有看远处云海。
她只看着镜头后面的顾城。
沈知微站在展墙前。
“这一张依旧放中间？”
“嗯。”
顾城看着照片。
“为什么？”
苏晚晚从后方走来。
她穿着那条浅蓝色长裙。
白色针织开衫搭在肩头。
女人走到顾城身旁。
“因为顾大哥拿冠军的时候，我在那里。”
沈知微看向她。
“这里只有你的照片最大。”
“顾大哥选的。”
苏晚晚挽住顾城手臂。
“沈策展人可以问他。”
沈知微没有继续追问。
她抬手指向展厅尽头。
那里还空着一面白墙。
“最后一张作品还没有挂。”
苏晚晚看了过去。
“什么作品？”
顾城拿出相机。
“今天拍。”
展厅开幕以后。
林小桃、顾清妍、白梦璃、苏柔、夏清雪、陈雨彤、沈清辞、江暮雪、唐婉、陆清晚先后抵达。
林清怡代表江城市文旅局来到现场。
程见月带着新一期杂志。
许棠将签名版新书放到顾城手里。
姜雾也从临海坐船来到江城。
众人站在那面空白展墙前。
苏晚晚看了一圈。
她重新回到顾城身边。
“顾大哥。”
“怎么了？”
“最后一张准备拍什么？”
“合照。”
“所有人？”
“嗯。”
工作人员架好相机。
定时快门进入倒数。
顾城没有站到镜头后面。
他第一次走进画面。
苏晚晚立即牵住他的手。
女人站在最靠近顾城的位置。
其他人也看向镜头。
倒数还剩最后一秒时。
苏晚晚忽然转过脸。
她没有看相机。
那双眼睛落在顾城身上。
快门随之落下。
照片定格。
展厅里很快响起提示。
苏晚晚走过去查看照片。
画面里的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作品前。
顾城站在正中。
只有苏晚晚没有看镜头。
女人看了很久。
“这张叫什么？”
程见月站在旁边。
“《她们看向他时》。”
许棠翻开手中的新书。
“很适合。”
姜雾看了一眼照片。
“不过只有一个人在看他。”
苏晚晚抬起脸。
“因为今天不是拍摄。”
她牵住顾城的手。
“今天我看的是男朋友。”
夜晚。
展览结束。
所有宾客陆续离开。
空白展墙挂上了最后那张合照。
顾城与苏晚晚站在展厅中央。
灯光一盏盏熄灭。
最终只剩《抵达》上方还亮着。
苏晚晚走到照片前。
“顾大哥。”
“嗯？”
“我们第一次公开的时候，是在山顶。”
“记得。”
“后来去了海边。”
“嗯。”
“现在又回到江城。”
女人转过身。
浅蓝色长裙沿着腿侧轻轻摆动。
“下一次去哪里？”
顾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盒子。
苏晚晚停在原地。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
抵达。
女人看了很久。
“顾大哥。”
“怎么了？”
“这是拍摄费用吗？”
“不是。”
“冠军奖励？”
“也不是。”
顾城握住她的手。
“这是以后每一段路的预约。”
苏晚晚抬起眼睛。
她的眼眶多了一层水光。
“预约多久？”
“一辈子。”
展厅安静下来。
《抵达》里的女人仍旧看着镜头后方。
照片外。
苏晚晚也在看着顾城。
她伸出左手。
“顾大哥替我戴。”
戒指缓缓套进纤细手指。
女人低头看了几秒。
随后，她抬起双手，环住顾城肩膀。
“费用很贵。”
“付得起吗？”
“可以先欠着。”
“准备欠多久？”
苏晚晚踮起脚尖。
红唇轻轻贴上顾城。
很久以后。
女人才重新抬起脸。
“用余生慢慢还。”
顾城扶住她的腰。
“最后一张照片还拍吗？”
“拍。”
“在哪里？”
苏晚晚看向展厅门外。
江城的夜景铺满整条街道。
大观塔亮着灯。
远处长江大桥横跨水面。
这座城市的每一处风景，都曾经留在顾城的镜头里。
女人重新牵住他的手。
戒指在灯光下清楚明亮。
“回家拍。”
“拍什么？”
苏晚晚靠到顾城肩侧。
她看着两人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拍我醒来以后。”
“第一眼看见你。”
展厅最后一盏灯熄灭。
顾城与苏晚晚一同走进江城夜色。
两只手始终扣在一起。
这一次。
他们不再需要抵达彼此。
因为从山顶到海边。
从海边再到灯火明亮的家。
他们已经走在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