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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客栈的木地板上。

李丽质缓缓睁开双眼，没有像往常在宫中那样立刻唤宫女伺候。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下那被称为“棉布”的床单传来的柔软触感。

昨夜她睡得极好，没有长安城里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和巡街武侯的呵斥声，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宁静。

“小姐，您醒了。”春霞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客栈连热水都是十二个时辰备着的，只要去楼下灶房提就行，真是太方便了。”

李丽质起身，简单洗漱后，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上只用一根素雅的玉簪挽住青丝。

褪去了那些繁复的宫廷华服和沉重的金步摇，她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走，我们出去看看。”李丽质轻声说道。

她不想让陆辰陪同，她想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那个掌柜口中“活菩萨”治下的清水县，究竟是个什么真实的模样。

主仆二人走出客栈，街道两旁的商铺已经陆陆续续开门了。

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卖豆浆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李丽质走到一个卖菜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面前的竹筐里摆着水灵灵的菘菜和几十个个头匀称的鸡蛋。

“大娘，这鸡蛋怎么卖？”李丽质蹲下身，语气温和地问道。

老妇人见眼前这位姑娘生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姑娘是外乡来的吧？咱们清水县的鸡蛋，都是两文钱一个，童叟无欺。您要是买得多，老身还能送您一把小葱。”

李丽质微微一怔。

在长安，即便是最便宜的集市，鸡蛋也要三四文钱一个，而且往往个头瘦小。

“大娘，这价格如此便宜，您能赚到钱吗？”李丽质忍不住问道。

老妇人爽朗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赚得到，怎么赚不到！姑娘有所不知，自从陆大人教咱们用那什么‘暖房’孵小鸡，又教咱们怎么配饲料，如今家家户户都养了几十只鸡。鸡蛋多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再说了，我那大儿子在城外的砖窑上工，一个月能拿两贯钱的工钱呢！家里不缺这几个卖鸡蛋的钱，就是老身闲不住，拿出来换点油盐钱。”

说到“陆大人”三个字，老妇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光芒，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仰。

“两贯钱……”李丽质心中默念。

大唐一个普通的折冲府府兵，一年的军饷也不过几贯钱。

一个在砖窑做工的百姓，一个月竟能有如此丰厚的收入。

她买下了老妇人所有的鸡蛋，让春霞提着，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让她震撼的细节。

她看到街角的公共水井旁，没有妇人们为了争抢打水而破口大骂，大家自觉地排着队，井边还放着公用的木桶和长柄勺，巡街的衙役没有拿着水火棍耀武扬威地驱赶小贩，而是帮着一个推车陷进路边浅坑的推车。

她甚至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手里拿着书本，一边背诵着《三字经》，一边蹦蹦跳跳地朝着县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