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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清水县的百姓会称呼陆辰为“活菩萨”。

因为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他吃百姓种的粮，喝百姓递的水，他把自己的双脚深深地扎进了这片泥土里，与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同呼吸、共命运。

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是任何虚情假意的安抚和赏赐都无法替代的。

“老李叔，这片地的长势虽然不错，但我刚才看了一下，靠近水渠那边的几垄地，叶子有些发黄，是不是水泡得太久，烂根了？”陆辰吃完萝卜，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麦田问道。

老李叔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大人好眼力。那片地地势低洼，前几日浇水的时候，水全淤在那儿了。老汉我正发愁呢，这要是烂了根，这几垄地的收成可就全毁了。”

陆辰眉头微蹙，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大步朝着那片低洼的麦田走去。

李丽质连忙跟上。

走到地头，只见那片麦田里果然积着一层浅浅的死水，水面上甚至漂浮着一层绿色的浮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麦苗的根部浸泡在水里，叶片已经呈现出病态的枯黄。

“得赶紧把水排出去，再松松土，让根透透气，或许还能救回来。”陆辰沉声说道。

“可是大人，这地里的泥太深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子，锄头根本使不上劲啊。”老李叔面露难色。

陆辰没有说话。

在李丽质震惊的目光中，他将手中的竹笠随手递给旁边的一个农夫，然后弯下腰，将原本就卷到膝盖的裤腿又往上卷了卷，紧接着，他踢掉了脚上的草鞋。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老李叔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

“排涝啊。”陆辰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这泥水里脏得很，还有蚂蟥，您千金之躯，怎么能下地干这种粗活！让我们来，我们自己来！”周围的农夫们也慌了神，纷纷上前阻拦。

“什么千金之躯，我陆辰也是两只胳膊两条腿，吃五谷杂粮长大的。”陆辰拨开老李叔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决，“这排涝的沟渠必须挖得精准，深一寸浅一分都不行，你们没学过水利，挖错了反而会倒灌，都别愣着了，去拿几把铁锹来，在岸上接应我！”

说罢，陆辰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

“吧唧”一声。

他那双略微粗糙的脚掌，深深地踩进了那散发着腐臭味的黑色淤泥中。

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溅起的泥点子落在他灰褐色的短打上，留下一个个刺眼的污斑。

李丽质站在田埂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在泥水里艰难跋涉的背影，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是大唐的朝廷命官啊！

那是满腹经纶、能写出“百姓碗里的肉，冬日里的炭”这等振聋发聩之言的绝世大才啊！

在长安，那些自诩清流的文臣士子，哪怕是鞋底沾上了一点灰尘，都要皱着眉头让下人擦拭半天。

他们视农活为贱业，视泥土为污秽。

如果让长孙冲来这里，他恐怕连这田埂都不愿意踏上一步，更别说脱下鞋袜，赤着脚踩进这恶臭的淤泥里了。

可陆辰，他不仅踩进去了，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