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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老牛身后拖拽的那件农具上时，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

大唐以农立国，李丽质身为长孙皇后最宠爱的嫡长女，自幼便能接触到宫中珍藏的各类农书，甚至在每年的亲蚕礼和籍田礼上，也曾远远见过农夫耕地。

在她的印象中，大唐的犁都是直辕长辕，不仅笨重，而且转弯极其困难，往往需要两头牛甚至三头牛才能拉得动，翻土的深度也十分有限。

可是眼前这件农具，犁辕却是一道优美的弧线，不仅短小精悍，而且那汉子只用了一头老牛，便拉得飞快。

那锋利的犁铧深深地切入泥土之中，将底层的沃土翻转上来，在身后留下一道深且直的沟壑。

汉子在田头转弯时，只需轻轻一提，那犁便灵巧地掉了个头，没有丝毫的滞涩。

“这……便是曲辕犁吗？”李丽质快步走到田边，死死地盯着那架奇特的农具。

陆辰点了点头。

之前李丽质只是在旁人的口中听到过曲辕犁，但从未真正的见过，而今日一见。

她太清楚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农具意味着什么了！

大唐初定，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耕牛和劳力。

如果这种只需要一头牛就能轻松拉动、且翻土更深、转弯更灵活的曲辕犁能够推广到全天下，大唐的耕地面积将成倍增加，粮食产量必将迎来一个恐怖的飞跃！

“陆大人！”李丽质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这等利国利民的神器，只要您将此物献给当今圣上，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便是六部侍郎、甚至封爵，也是指日可待啊！”

然而，陆辰听完她的话，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着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麦田，眼神深邃而平静。

“上报朝廷？然后呢？”

陆辰的声音在微风中显得有些缥缈，“等工部派人来核实，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为了这曲辕犁的功劳互相扯皮，等圣上的旨意一层层下达……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年。这大半年的时间，清水县的百姓早就用这曲辕犁多开垦出几百亩荒地了。”

“至于去长安？”陆辰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李丽质“李姑娘，长安太复杂了，那里有太多的规矩，太多的权谋，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劳作的农夫。

“在这里，我看到哪条路不好走，我就可以立刻带人去修，我看到哪片地缺水，我就可以立刻带人去挖渠，我弄出了曲辕犁，明天就能让全县的铁匠铺开炉打造，后天就能送到百姓的手里。”

“但在长安，我若想修一条路，得先写折子递交工部，工部再报尚书省，尚书省再请示陛下，中间还要经过御史台的弹劾、户部的算计……等一条路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姑娘，我陆辰胸无大志。我不想去朝堂上和那些聪明人玩什么平衡之术，我只想守着这清水县的一亩三分地，看着这里的百姓能吃饱穿暖，看着这里的孩子能读得起书，看着这里的路平平整整。”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