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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他，愿不愿意为了百姓的口粮，将双脚踩进最肮脏的泥土里。”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李丽质鬓角的发丝。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来在宫墙之内学到的那些所谓的帝王之术、御下之道，在陆辰这满身的泥污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陆辰洗净了手脚，将那双略显扎人的草鞋重新套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正对上李丽质那双一瞬不瞬凝视着自己的眼眸。

那目光中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有震惊，有敬佩，似乎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光彩。

陆辰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大步走回田埂，看着李丽质主仆二人，有些歉意地摊了摊手：“让李姑娘见笑了。这田里的活计就是这样，一旦干起来，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刚才那泥水溅得有些远，没弄脏姑娘的衣裳吧？”

李丽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那张还沾着几点泥污的脸庞上。

鬼使神差地，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方绣着折枝梅花的丝帕，向前迈出半步，递到了陆辰的面前。

“陆大人，您的脸……擦擦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颤。

一旁的春霞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主子竟然会将贴身的丝帕递给一个外男，而且还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男人！

这要是传回长安，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陆辰看着那方散发着淡淡幽香、洁白如雪的丝帕，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虽然洗过但指甲缝里依然残留着黑泥的大手，笑着摆了摆手：“多谢姑娘好意，不过这等精细的物件，若是被我这粗人弄脏了，可就洗不出来了。我随便对付一下就行。”

说罢，他毫不介意地抬起胳膊，用那件粗糙的麻衣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将泥点子擦去，却也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灰痕。

看着他这副不拘小节的模样，李丽质非但没有觉得粗鄙，反而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真实。

她默默地收回丝帕，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要留住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

“大人，那边老赵头家的地正在翻耕，您要去看看吗？”老李叔在一旁恭敬地问道。

“去看看。”陆辰点了点头，转头对李丽质说道，“李姑娘，前面还要走一段土路，若是累了，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县上。”

“我不累。”李丽质语气坚定，“我想跟着大人多看看。”

陆辰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劝，领着两人沿着田埂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前方传来了一阵老牛沉重的喘息声和泥土被翻开的“沙沙”声。

李丽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驱赶着一头老黄牛在田间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