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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下安定了,就没有人造反,没有人闹事,皇位就稳当。
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谁最受损?
还是皇帝。
因为造反的流民第一个要推翻的就是朱家天下。
所以皇帝和百姓,从根本上说是一条船上的。”
魏强话锋一转,沉声道:“可那些文官勋贵呢?”
“天下安定了,他们照样收租收税,开商号赚银子。
天下大乱了,他们关门闭户把院墙垒得高高的,等新朝建立了再出来跪迎新君,照样当他们的士绅。
殿下您想想,从秦汉到大明,改朝换代多少次了?
每一次换了皇帝,那些地方上的大族豪门换了吗?
没有。
他们就像田里的蚂蟥一样,趴在谁身上都能吸血。
所以他们没有忠诚,他们只忠诚于自己的利益。”
这番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连王承恩都不由自主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可朱由检没有出声,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眼神里翻滚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话信息量太多,太重,让朱由检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历史上的朱由检,
被东林党那些文臣蒙蔽。
魏强看着朱由检的眼睛,决定再往前走一步。这一步,是这场认知争夺战的关键一击。
“殿下可曾想过,大明的官员们,一直想恢复的是什么?”
朱由检微微皱眉。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魏强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九个字。
“听起来冠冕堂皇,可殿下仔细想想这九个字说的是什么?
是说天下是皇帝和士大夫共有的,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士大夫,也就是文官,应该和皇帝平起平坐,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可百姓呢?”魏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九个字里,有百姓的位置吗?”
“没有。百姓从来不是他们嘴里那个‘民’,百姓只是他们用来跟皇帝争权夺利时搬出来的幌子。
他们喊着‘为民请命’,其实请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他们喊着‘与民争利’,其实争的是他们自己的利。
殿下如果不信,可以随便挑几个江南的县,让东厂去查一查那些名下的田产归属。
看看那些口口声声不与民争利的清流们,名下到底有多少田产,那些田产又是从谁手里兼并来的。”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成品仓外面传来工匠们收工的号子声,久到夕阳从库房高处的透气窗斜斜照进来,在蜂窝煤堆上铺了一层暖红色的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本王说过。”
“因为说这些话的人,都得罪不起那些士大夫。”魏强看着朱由检,目光坦然而坚定:“臣也得罪不起。但殿下问起来了,臣就必须说。臣不说,谁来说?”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
十二个孔洞排列均匀,每一块都朴实无华地搁在竹架上,没有文字,没有声音,却让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过了很久,朱由检转过身来看着魏强,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王承恩猛地抬起了头,让曹化淳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一颤。
“皇兄说,你是个能办事的人。本王今天看明白了。”
朱由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出口的:“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本王要回去好好想想。”
魏强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殿下愿意想,就是天下百姓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