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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向高直起身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字字分明,像是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诸位,老夫临别有一言相赠。”
叶向高顿了顿,目光从杨涟身上移到左光斗身上,又从年轻的御史们脸上一一扫过。
“今日庙堂之上,奸邪当道,正气不彰。魏忠贤一介阉竖,窃弄权柄,残害忠良,天下寒心。陛下圣明,不过暂为蒙蔽。诸位当以社稷苍生为念,同心戮力,共抗阉贼,虽万死而不辞。东林之志,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天下之公。”
杨涟和左光斗对视一眼,同时双手抱拳弯腰鞠躬,朝叶向高高声道:“阁老教诲,学生铭记在心。此去山高水长,学生等必以死相搏,绝不退让半步。待到奸邪伏诛、正气复明之日,学生等再去福建,与阁老把酒言欢。”
叶向高弯腰扶起杨涟,又扶起左光斗,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握了握两人的手。
然后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车轮缓缓碾过崇文门外的青石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回响。
送行的队伍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北风卷起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
杨涟站在队伍最前面,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它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才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每一位东林党官员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北风里传出很远。
“诸位都听到了。阁老虽去,东林之志不可磨灭。魏忠贤祸国殃民,天下皆知。吾辈既读圣贤书,便当为社稷尽忠、为生民立命。今日我杨涟在此立誓,不除阉贼,誓不罢休。”
“不除阉贼,誓不罢休。”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城门口回荡,惊起一群盘旋在城墙上的乌鸦。
叶向高此去,终为这场即将全面爆发的朝堂风暴按下了最后一颗炸弹的引信。
东林党与阉党之间再无缓冲,再无退路,只有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马车里
叶向高坐在软榻是闭目养神。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离开京城啊!
权力的魅力,只要尝过之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可惜他老了。
老迈的身体已经开始散发老人味,已经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在得知杨涟暗地里串联,想要向天启皇帝弹劾魏忠贤的消息后,他(或其他主语)
叶向高就知道,这京城他不能待了。
整个京城上空弥漫着血雨腥风,让叶向高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吏明白,他不能留在京城了。
东林党之所以这几年都无法拿下魏忠贤。
不是因为魏忠贤有什么惊艳的才华,也不是因为阉党的势力有多强。
而是因为魏忠贤的身后,站着大明的天,当今的天启皇帝。
天启皇帝自从发现,自己身处朝臣编织的权力大网里。
他只能当一个政治傀儡,根本没有任何权力后,便躲在皇宫做木匠活,还把魏忠贤推出来和东林党人打擂台。
说白了。
魏忠贤不过是天启皇帝手里牵着的一条狗。
让他咬谁,就能咬谁。
“就算杨涟他们失败了,我们也还有机会。”叶向高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看向皇宫和信王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他早就安排好了。
要是东林诸多君子失败了,他还有第二个计划。
那就是换掉不听话的皇帝。
信王朱由检,才是他们的备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