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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蜂窝煤和煤炉，

他的家人再也不用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做饭，把眼睛给熏坏了。

刚才在都察院被同僚们七嘴八舌地顶回来，他已经窝了一肚子火。

现在回到家里，连自己的夫人都在用魏家的煤炉子，他忽然释怀了。。

杨夫人见自家老爷站在院子里发愣，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有些心虚地把煤炉往厨房里挪了挪，小声辩解道：“老爷，妾身就是看王大人送了两块煤来，想着不用白不用，这才……”

“行了行了，用就用吧。”杨涟摆了摆手，声音比刚才在都察院时低了不少，语气里满是疲惫。

他在都察院可以拍桌子骂同僚，可面对自家夫人，他那些慷慨激昂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夫人在这个家里操持了大半辈子，冬天烧柴灶被烟熏得直流眼泪他又不是没看见过。

他叹了口气，撩袍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手指揉着太阳穴，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刚坐下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左光斗那熟悉的低沉嗓音：“文孺在家吗？”

杨涟抬头一看，只见左光斗、魏大中和顾大章三人联袂而来，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

三分无奈、三分恼怒，外加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左光斗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杨涟才看清是一份《大明爱民报》。

“遗直兄，你们怎么来了？”杨涟起身拱手相迎。

“怎么来了？还不是被那蜂窝煤给气来的。”左光斗在杨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报纸往石桌上一拍：“你们家夫人也领了那个煤炉子吧？”

杨涟朝厨房方向瞥了一眼，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三家都领了。”魏大中自己拉了把竹椅坐下，脸上那副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我家那口子不但领了煤，还去参加了什么‘砍一刀’活动，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地跟我说她拉了三个街坊一起砍价，五块煤才花了三文钱。那得意劲儿，比我当年中了进士还高兴。”

魏大中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摇头叹气。

顾大章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放着一块蜂窝煤碎片，另外是一个煤石。

顾大章指着那堆碎渣，声音沙哑：“我跟夫人说这蜂窝煤是魏家的东西，让她别用。她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一冬的炭火费抵得上她娘家一年的嚼用，还问我，魏家怎么了？魏家的煤能冻死人吗？问得我哑口无言。”

石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固起来。

他们几人一直视魏忠贤这一帮人为祸国殃民的奸党。

现在他们这些清流，却要使用魏家制作的蜂窝煤。

这让他们一行人，心情复杂，十分不是滋味。

沉默许久之后。

左光斗把那份报纸拿起来翻到头版头条，指着上面那行加粗的标题，声音低沉。

“文孺，你看这一篇论蜂窝煤之法，利民数端。他把蜂窝煤怎么透气、怎么蓄热、怎么省煤，用老百姓都能看懂的大白话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插图。”

“底下还有一段，写的是一个流民营里的老工匠用了蜂窝煤之后，一家五口没再被煤烟熏过眼睛。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朝堂，没有一个字提党争，这篇文章的每一个字，都在说阉党在正正经经做事，而我们清流只会吵架，只会道德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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