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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城的校场上。
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里,箱盖大开,雪光映着银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祖大寿带着几名副将,亲自抬了第一箱银子到校场中央。
随着他们的亲兵抽出腰刀撬开箱盖,白花花的官银哗啦啦地倾倒在铺好的毡布上,堆成了一座小银山。
围观的士兵们瞪大了眼睛,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挤了两步,又被各自的把总喝住。
骆养性站在银箱旁,双手抱胸,飞鱼服上落了一层薄雪,却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经手银两的军需官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用一把钝刀子挨个剐他们的皮。
他身后站着二十名锦衣卫缇骑,个个腰佩绣春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孙督师,请。”骆养性抬手示意。
孙承宗走到银堆前,拿起一本早已造好的军饷名册,翻开第一页。
名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关宁铁骑每一个士兵的姓名、所属营队、应发饷银数目。
这本名册他亲自审定过三遍,每一个名字他都对得上人脸。
这是他的规矩。关宁铁骑从创立之初,就杜绝了吃空饷的陋习。
每一个名额都是实打实的兵,每一文军饷都要发到活人手里。
“马世龙!”孙承宗念出第一个名字。
一个身材魁梧的关宁铁骑士兵从队列中大步走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孙承宗从银堆里数出三锭银子,放在他掌心里,又亲手递上两套崭新的棉衣。
马世龙接过银子和棉衣,抬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粗糙的脸颊上,转瞬便化成了水珠。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他在关宁铁骑当了两年兵,头一回拿到足额的军饷不是克扣过的碎银,不是打了折的铜钱,而是整整三个月的足色官银。
“拿着。”孙承宗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却温和:“这是朝廷欠你们的。下去吧。”
马世龙抱拳退下,走回队列时,把银锭高高举过头顶,朝身后的同袍们吼道:“兄弟们,足色的官银,三个月饷银,一文不少。”队列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把棉衣往头上一套,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有人把银锭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却悄悄红了。
孙承宗没有停,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从队列中走出,领走属于自己的银子和棉衣。
骆养性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军需官的手。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孙承宗每次数银子都是亲自数,从来不让军需官代劳。
这位蓟辽督师的手上长满了冻疮,数银子的动作却比任何账房先生都利索。
发完一个营,孙承宗把名册交给祖大寿继续念,自己走到骆养性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士兵们排着队领饷,领完饷的把新棉衣往身上一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翻来覆去地数着手里的银锭,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校场中央的银山渐渐矮了下去,士兵们手里的银子和棉衣却越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