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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努尔哈赤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火盆里的松木炭火迸出一串火星。
殿内诸将立刻噤声,连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同时单膝跪地,不敢再开口。
努尔哈赤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四大贝勒和宁完我,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只有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良久。
他才转过身来,一双锐利的眼眸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沙哑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砸出来的。
“各旗听令,回营之后立刻清点粮草军械,整饬兵马,不得懈怠。所有牛录额真以上将领,即刻集中,悉心演练攻城战法。散帐!”
“嗻!”四大贝勒齐声应命,再无人敢多置一词。
等他们都退出去后,努尔哈赤有些无力坐回主位的虎皮椅子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岁月不饶人啊!
自从他以七大恨起兵反叛明朝以来,经过多年的征战,他的身体早已扛不住了。
眼看和他同时代的英雄都已落幕离世。
努尔哈赤内心竟然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当年他李家为奴为婢,为获得李成梁的信任,
他甚至半夜还去李成梁的房里服侍,终于成就了大金如今的局面。
只是几个儿子里,对于选择哪一个儿子当继承人,他也犹豫了。
其实有一个十分符合继承人标准的最佳人选,就是他的大儿子褚英。
只是他这个大儿子,战功太过出众,早就被努尔哈赤给处死了。
皇太极出了后金所谓皇宫,没有立刻上马。
他在殿外的石阶上站了片刻,任由凛冽的北风灌进领口,把脑子里那股因为激烈争辩而沸腾的血气稍稍压下去几分。
盛京的冬夜冷得刺骨,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眯着眼睛望着远处八旗军营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范文程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这位辽东书生归降后金已有数年,深知皇太极的脾性。
这位八贝勒从不轻易表露情绪,越是在人前冷静克制的,越是在独处时需要时间消化。
“回府。”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黑马踏着积雪朝贝勒府的方向奔去。
回到贝勒府已是深夜。
皇太极解了披风扔给侍从,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辽东舆图,案上堆着成摞的明朝邸报和塘报。
桌角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昏暗却足以照亮案头那份摊开的《大明爱民报》。
范家商队送来的这批报纸他每期都看,从头版头条的朝政消息看到最末版的煤站广告,一个字都不落。
此刻他坐回案前,手指在报纸头版那条“仁德煤厂日销蜂窝煤破两万块”的消息上缓缓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贝勒爷。”范文程在对面坐下,用火钳拨了拨炭盆里的银骨炭,让火苗蹿高了些。
他和皇太极相处多年,知道这位主子深夜把他叫到书房,绝不是为了闲聊。
“可是在为大汗今日的决定担忧?”
“范先生,你今日在殿上也听到了。”皇太极抬起眼眸,目光在摇曳的油灯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父汗的决定表面上压住了争论,实际上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五哥说我不该长他人志气,可他不是不了解明军。”
“萨尔浒的时候明军十几万人分四路合围,看着声势浩大,骨子里却是各怀鬼胎。杜松想抢头功,马林想保存实力,刘綎连路都找不着。”
“那样的明军,人数再多也不足为惧。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孙承宗练出来的关宁铁骑本就不弱,再加上魏贼送来的军饷、棉衣和暖炕。
范先生,你告诉我,一支吃饱穿暖、饷银足额的明军,我们拿什么去打?”
其实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对于野战,他们八旗军队从未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