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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牌仪式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首辅韩爌是在内阁值房里接到这个消息的。
当天的值房轮到他坐堂,户部尚书高攀龙、吏部尚书赵南星都在。
三人围坐在炭炉旁批阅公文,一个小太监把委员会挂牌的邸报送进来,韩爌展开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去。
“怎么了?”高攀龙见韩爌神色不对,放下笔问道。
韩爌没有说话,只是把邸报往桌上一搁。高攀龙和赵南星凑过去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委员会的产业局直接向信王报账,不用户部审核;税务局的税官由委员会直接委派,不受地方巡抚节制;新军的军饷从内帑拨付,不走兵部账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绕过六部、绕过内阁,重新搭了一套班子。
这套班子有独立的财源、独立的用人权、独立的监督机制,所有权力都攥在皇帝和信王手里,内阁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委员会一挂牌,户部的银子以后还怎么管?”高攀龙放下邸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以前朝廷所有进项都要过我们户部的手,现在倒好,水泥厂、纺纱厂、马车行,这些产业的盈利直接充入内帑,户部连账本都看不到。长此以往,户部就成空壳了!”
“不只是户部。”赵南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又重重地搁回桌上:“税务局的税官由委员会委派,不受地方巡抚节制。这意味着以后江南的商税、矿税,全是委员会的人去收,我们吏部连人选的边都摸不着。这是把我们内阁的用人权也架空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
值房里只有炭火轻微的爆裂声和窗外北风吹过廊庑的呼啸。
韩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韩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个魏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一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坠马昏迷了几天,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蜂窝煤是他造的,报纸是他办的,严打是他促成的,委员会是他一手搭起来的。现在连信王和那么多勋贵都愿意跟着他干。
这魏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高攀龙和赵南星面面相觑。
韩爌这番话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深了都觉得不寒而栗。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在半年之内完成了从无名纨绔到朝堂核心的跃升,靠的不可能是运气。
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要么他本人就是高人。
可如果他是高人,他以前为什么要装成纨绔。
如果他是装成纨绔,那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让人不敢细想。
“更让人憋屈的是,我们现在还不能上书反对。”韩爌把邸报往旁边一推,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无力感。
“杨涟、左光斗他们上书弹劾魏忠贤,结果被当场驳回。现在东林六君子被关在诏狱里,罪名不是弹劾阉党,而是‘贪污受贿’。锦衣卫把他们在江南的田产、银窖、账册翻了个底朝天,证据确凿,无从抵赖。我们如果现在上书反对委员会,他会不会把我们的账也翻一遍?”
高攀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韩爌站起身走到值房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公文哗啦啦地翻动。
他望着崇文门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那座新挂牌的衙门口,却仿佛能听见那些勋贵子弟的马车轮声和谈笑声。
过了很久,他忽然转过身来,面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只是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委员会的事暂且由他去。陛下现在信他,我们说什么都没用。但他总有犯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