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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魏府开设的玉瑶坊,开在崇文门内,与仁德煤站隔了两条巷子。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新漆的匾额,上面“玉瑶坊”三个字是魏强亲手写的,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却透着一股认真的笨拙。
张玉瑶记得魏强写这块匾的时候,握着笔的姿势活像握煤铲,写完了自己端详半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要不还是找个先生重写吧!”结果却被张玉瑶拦住了,说就要这块。
铺子里的布置都是张玉瑶一手置办的。
店铺里没有寻常脂粉铺那种甜腻到呛鼻子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桂花味。
这些香气中还混着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
那是魏强帮她调的底香配方,说这种味道闻着像秋天院子里刚开了第一茬桂花。
靠墙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木匣和彩绢包裹的香皂。
每一块都切成两寸见方,色泽淡粉,模具压出的花瓣纹路在窗纸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角落里摆着一盆新折的腊梅,是张玉雁早上从院子里剪的,说是给铺子添点亮色。
柜台擦得锃亮,账本搁在左手边,封皮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张玉瑶坐在柜台后面,穿了一身宽松的淡青色襦裙,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了个髻,脸上没有施脂粉。
怀孕近五个月的身子已经显了怀,她坐着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后靠。
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熟练地拨着算盘珠子,核对昨天的账目。
指尖在算盘上翻飞,噼里啪啦的脆响从柜台后面传出来,落在安静的铺子里,像一支没有词的小调。
铺子开张以来,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第一批玉颜皂上架当天就被抢购一空,来的大多是附近几条巷子的大户人家女眷,还有几个是宫里太监介绍来的。
宫里嫔妃身边的大宫女奉命来采买,说娘娘用了皇后赏的御肤皂觉得好,听说还有一款女人专用的玉颜皂,便差人来看看。
她们听说这是天启皇帝御笔亲题的“御肤皂”的同门产品。
一传十十传百,连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都差人来订了十盒,说是要分送给各房的女眷。
昨天有个老主顾带了她娘家嫂子来,那嫂子是个急性子,拿起一块玉颜皂闻了闻,二话不说拍了银子就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这皂能不能洗脸,能不能洗头,能不能给月子里的小娃儿用?”
张玉瑶一一答了,那嫂子满意地咂了咂嘴,说下回把整条巷子的姐妹都领来。
张玉雁坐在柜台外面的小板凳上,帮忙把新到的香皂一块一块码进货架。
她今年刚满十六岁,个子比半年前抽高了一大截,站起来已经能平视姐姐的眉眼了。
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婴儿肥,鼻尖上蹭了一小点皂粉,她自己没察觉,手上倒是利索得很。
先铺一层细棉纸在木匣底,再把皂搁上去,匣盖合严了用彩绢裹住,绢角要折成对角,平整服帖。
这套手法她跟着姐姐学了几天就上手了,比店里雇的那个小伙计还熟练。
她把最后一块香皂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皂屑,转头看着姐姐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姐,你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干嘛还要出来帮姐夫卖东西?”
张玉瑶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