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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妹妹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眼角却弯出两道好看的弧线,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产婆说怀孕了,也需要经常走动。”
张玉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料,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我来铺子里,不光是为了走动。以前在豆腐巷卖豆腐,是为了活下去。那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磨豆子,点卤水点到半夜,冬天井水冰得刺骨,手泡在里头搓豆渣,指节都冻得发紫。可姐从来不觉得苦。
因为那是爹娘留下来的铺子,是咱们姐妹唯一的活路。
没了铺子,咱们就什么都没有了。韩垌带人来逼债那天晚上,姐其实已经想好了。
实在不行就把铺子抵给他,带着你离开京城,去通州投奔舅公,就算沿街乞讨也认了。”
张玉雁听到这里,手里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着姐姐。
“结果你姐夫来了。”张玉瑶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可每一个字都是自己的。
“他让人打断了韩垌的腿,把铺子保住,救了我们姐妹。”
张玉雁安安静静地听完,把那盆腊梅往有阳光的地方挪了挪,又坐回小板凳上,开始整理下一批货。
她低着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也帮姐姐卖,等以后姐生了小外甥,铺子更离不开人了。”
“到时候我管前头,姐管后头,让小翠去管煤站那边,她反正喜欢数银子,数得又快又准。”
张玉瑶听到张玉雁吐槽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英国公府遣来取货的管家已经到了。
张玉瑶撑着腰站起来,迎上去招呼,算盘珠子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张玉雁看着姐姐一手撑着后腰、一手递货的背影,把刚才那块皂又往货架前推了推,转身去后面沏茶。
“玉瑶,咱们回家吧!”
身后,姐妹俩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目光落在张玉瑶隆起的肚子上时,都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行一个无声的礼。
“你怎么来了?”张玉瑶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撑着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招呼客人时的笑意,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不是说今天要盯新窑点火吗?这么早就忙完了?”
“点火有沈师傅盯着,我在那儿杵着也帮不上忙。”魏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像是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但手指稳稳地托在她的肘弯处,把她全身的重量都分担了一半,“倒是你——英国公府的管家来取货,让伙计招呼就行了,你挺着个大肚子站那么久,腰不酸?”
“不酸。”张玉瑶摇了摇头,随即又老实地补了一句,“腿有点酸。”
魏强笑了,扶着她慢慢走出铺子。
赵二狗已经把马车赶到巷口等着,见他们出来连忙跳下车,殷勤地摆好脚踏。
青鸾先一步掀开车帘,青燕则警惕地扫了一眼巷子两侧,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后才微微点头。
魏强扶着张玉瑶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顺手把暖炉往她那边挪了挪,又把她腿上的毯子掖了掖。
马车骨碌碌地驶过崇文门,张玉瑶靠在软垫上,把今天铺子里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又追加了二十盒玉颜皂,定国公府的小姐托人来问能不能定制一款玫瑰香味的,还有城外一家富户的夫人慕名而来,一口气买了五盒说要带回娘家分给妯娌们。
魏强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生意经,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下去过。
等她说完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沈师傅新调的方子,加了珍珠粉,你试试看。”
张玉瑶接过来拆开一角闻了闻,淡淡的桂花香里果然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珠贝气息,她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却发现魏强已经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