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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知道这很残酷。
可为了大多数人的性命,就只能牺牲少数人了。
城外的隔离营是临时用军帐和木板搭起来的,分成三个区域,外围是隔离观察区,中间是轻症治疗区,最里面是重症隔离区。
冯婆婆带着妇幼保健研究所的几个产婆守在轻症治疗区,专门照顾那些被隔离后无人看管的老人和孩子。
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爹娘都被送进了重症区,她自己在观察区待了三天,不哭不闹,只是每天傍晚蹲在营门口望着重症区的方向,手里攥着她娘留给她的一块玉颜皂。
冯婆婆问她为什么攥着这个,小女孩说娘说这个能杀菌,攥着它就不会生病。
冯婆婆把小女孩抱进怀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来,打湿了小女孩的头发。
最触目惊心的数字出在第五天。
孙大夫在呈给魏强的疫情通报里写下了一行字:截至二月初五,南城封锁区内累计发热病人四百余例,重症一百余例,死亡六十余人,其中多半是身体本就孱弱的老人和幼儿。
从正月三十到二月初五,京城累计死亡已近百人。
但就在同一天,隔离营里也传来了第一个好消息。
第一批被感染的兵马司兵丁中,有一个体质较好的年轻人,高烧退了,身上的红疹也开始消退。孙大夫在他的医案上写了两个字:“好转。”
没有办法。
这是一个没有抗生素、没有青霉素的时代。
魏强所能做的,就是用中药熬制重药辅佐,然后靠人体免疫力苦熬。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事了。
魏强站在委员会衙门的正堂里,面前是一幅摊开的京城坊巷图。
图上用朱砂标出了每一个发现疫情的区域,大大小小的红点从南城根下往外扩散,像是血迹溅在宣纸上。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眼下的青灰色比任何时候都深,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魏强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把疫情最严重的区域圈了出来,然后转头对身后的青鸾说:“传令凡居家隔离的百姓,每户按人口发放口粮,由顺天府统一配送到巷口,不许百姓自己出门领粮,减少聚集。”
“隔离区内所有药铺由委员会统一征用,防疫所需药材全部从太医院和科学院库存中调拨,不够的就让范家和晋商从外地紧急调运。”
“死者的遗体统一运到城外义庄,用生石灰消毒后火化掩埋,不得私埋。所有执行防疫任务的兵丁、衙役、医官,每日发放硫磺皂一块、口罩两个,感染殉职者家属由委员会抚恤,按阵亡将士例发放抚恤银。”
“谁要敢乘机哄抬物价,投机倒把,老子杀他全家。”
魏强如此一番杀气腾腾的命令传到了各个衙门。
有人私下嘀咕说这位肃宁伯的规矩比打仗还严。
可就是这些规矩,让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姓渐渐安定了下来。
南城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被两个穿着白色罩袍的医官用担架抬出巷子时,紧紧攥着其中一个医官的手,老泪纵横。
医官安慰他说老人家别怕,到了隔离营有大夫给您诊脉。
老人摇摇头,说不是害怕,是觉得这世道还有人在意他一个糟老头子的命。
疫情爆发后,京城每天都有悲痛和死亡发生。
人们从开始的震惊和恐惧,最后逐渐变得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