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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管理局的牌子在疫情结束后的第七天挂在了委员会衙门的偏院里。
挂牌那天,孙大夫带着新招的三十几个环卫工和十几个从科学院调来的工匠,扛着铁锹、扫帚、石灰桶,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南城下的第一条巷子。
冯婆婆和妇幼保健研究所的产婆们帮着家家户户拖男带女地搬开堆在门口的杂物,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抱着门框不肯撒手,嘴里喊着:“娘你别让他们把我的蝈蝈罐拿走”,逗得满巷子的人哄笑。
巷子里的居民起初还有些不情愿,但看见孙大夫那双熬了两个月还布满血丝的眼睛,没人再说二话,纷纷卷起袖子出来帮忙。
清理下水道的工作是从南城下那几条最早被封的巷子开始的,那里也是疫情最严重的地方。
孙大夫的判断很明确:从源头清起,用这次鼠疫爆发的起点来检验卫生管理局的成色。
沈师傅派了科学院最好的几个石匠和泥瓦匠过来,把巷子里几百年没动过的阴沟盖板一块一块撬开。
盖板掀开的那一瞬间,连见惯了死人的孙大夫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阴沟里堆积的淤泥足有一尺多厚,腐烂的垃圾、死老鼠、破布烂鞋混杂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沟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老鼠粪,成群结队的跳蚤在淤泥表面跳跃。
环卫工们穿着科学院特制的防护罩袍,用铁锹一铲一铲地把淤泥挖出来装进箩筐,再用骡车拉到城外的垃圾场集中焚烧。
淤泥清完之后,工匠们把水泥和了沙子石子灌进阴沟,重新砌了沟壁,又安装了科学院新设计的铁栅栏沟盖。
盖子可以掀开清淤,但老鼠钻不进去。
沟底修了坡度,让污水能自然流向下游的排水主渠,不再淤积发酵。
每清理完一条巷子,工匠们就要用石灰水把地面反复喷洒三遍,墙角、门槛、井沿,一寸都不放过。
一个工匠蹲在沟口往阴沟里喷石灰水时,忽然扭头对孙大夫说:“孙叔,这活儿干完了,我娘以后就不用捂着鼻子打井水了。”孙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共厕所的修建是这次大扫除中最受老百姓欢迎的一项工程。
以前住在南城的居民大多没有茅厕,男人在巷口随地便溺,女人在屋里用马桶,满了就往阴沟里倒。
一到夏天,整条巷子臭得连收夜香的人都不愿意进来。
卫生管理局在南城每个坊各修了两座公共厕所,砖石砌墙,水泥抹地。
粪坑不直接连着阴沟,而是密封在地下,由顺天府组织专门的人定期清掏运出城外沤肥,再卖给城郊的菜农作肥料。
每座公厕都有专人值守打扫,门外还贴着一张从《大明爱民报》上撕下来的告示:“随地便溺者,罚扫本巷三日。”
垃圾桶的设立也同步展开。
每条巷口各放四个大陶缸,分别收储厨余、纸张、煤灰和杂物,每天清早由环卫工赶着骡车沿街清运。
垃圾场的选址在城外下风处,由科学院负责设计焚烧炉和填埋坑。
沈师傅研究了一套简易的分类焚烧法,厨余和煤灰直接填埋沤肥,纸张和布头回收再利用,只有真正不能回收的杂物才焚烧处理。
大扫除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里,京城各坊各巷一共清理出垃圾上千车,疏通阴沟数十条,填埋污水坑十几处。
每天傍晚,一车车垃圾从各条巷子里拉出来,运往城外的焚烧场。
车队浩浩荡荡,在夕阳下扬起漫天的灰尘。
卫管理局挂牌后的第一个月,各项数据开始陆续汇总上来。
孙大夫在月报里写道:本月清扫街道若干条,清运垃圾若干车,疏通阴沟若干丈,新建公共厕所若干座,各坊各巷增设垃圾桶若干个。
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处工地都标注在附后的舆图上。
他特别注明,各坊的鼠迹显著减少,往年开春时节常见的腹泻和发热病例也较往年大幅下降。
随着卫生管理局的设立,整个京城的卫生环境有了明显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