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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妙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父亲大人，您没事吧？当朝太后的亲妹妹，大将军的女儿，只能给霍羽做妾？这事要是真成了……您让女儿的脸面、您自己的脸面、大汉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我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办。”窦武早有准备，胸有成竹道：“我先派人去西凉向霍羽提亲。等他答应了，再把婵儿悄悄送过去。这样既让霍羽信了咱窦家的诚意，又保住了面子，两全其美。”
“那……那也不行！”窦妙依然难以接受，“就算要和霍羽和解，也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吧？”
“还就是有这个必要。”
窦武道：“我问你，若你一直做太后，为父一直做大将军，咱窦家长保富贵。婵儿即便是妾，霍羽会像待妾一样待她吗？”
“当然不会。可万一咱窦家……败了呢？”
窦武道：“我会让你弟弟元佐送婵儿去西凉完婚。元佐到了那边就不回来了，就在霍羽手下做事。万一咱窦家败了……嘿嘿，放眼天下，除了霍羽，谁还能保住咱窦家的血脉？”
“我明白了！”
窦妙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父亲执意把妹妹嫁给霍羽做妾的真正用意——把西凉当成窦家最后的退路！
不用说，这是父亲从田圣那件事上得到的启发。
霍羽宁可触怒当朝太后，也要庇护先帝的女人田圣。对自己小妾的家人，更没有不庇护的道理！
用一个女儿做妾，换全族血脉安全。
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可……可是……”窦妙终于有些松动，转头看向窦婵，“这样是不是太委屈妹妹了？妹妹，你怎么说？”
“我？”
窦婵双颊飞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凭父亲大人做主。”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窦武高兴道：“回去我就派人带着你的画像去西凉，找霍羽商量婚事。我就不信了，咱窦家的女儿这么出色，连皇后都出过好几位。霍羽那小子能不动心？”
“父亲大人！”
窦婵娇嗔一声，羞得低下头去。
窦武心事重重，没再多顾及小女儿的情绪。
很快，他收起笑容，又对窦妙道：“凡事先料败，后谋胜。婵儿的婚事定下，咱窦家就有了退路。现在咱们商量商量，怎么赢。”
“赢？”窦妙若有所思，“父亲大人是想换个年纪小的皇帝？这事可不容易吧？”
窦武摆手道：“皇帝又没失德，咱们擅自杀，人心就散了。再说了，就算换个小的又怎样？过几年不还是长大了？”
“那父亲大人的意思是……”
“为父想的是釜底抽薪！”窦武道，“妙儿你想，对付皇帝不容易，对付宦官可简单得很！而且，哪次皇帝铲除外戚，不是靠宦官的力量？所以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宦官全杀了！没了宦官的皇帝，就是没牙的老虎，没什么威胁！”
“啊？杀光宦官？”
窦妙这才明白父亲打的什么主意——杀尽宦官，让皇帝永远没法从窦家手里夺回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有那么简单吗？
她犹豫道：“这个主意是那些士人撺掇的吧？可父亲想过没有，现在是三足鼎立：宦官、外戚、士人。宦官当道，外戚和士人联手对付他们。可要是宦官没了呢？咱们外戚就成了士人的眼中钉了。皇帝靠士人，就不能夺回权力？”
“不会的，不会的。”窦武自信满满地摇头，“我是士人三君之一，人人敬仰。他们怎么可能背叛我？再说了……”窦武冷笑一声，“就算真走到那一步，我做个跋扈将军又如何？”
“跋扈将军”梁冀，掌大汉朝政几十年，天下人敢怒不敢言。要不是刘志隐忍十三年，靠宦官发动政变，梁冀还会继续嚣张下去。
如果当年的刘志，没有宦官帮忙……
“跋扈将军么……”
窦武的话终于让窦妙有些心动，道：“父亲大人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您先回去。我马上就下诏，恢复霍羽的征西大将军、冠军侯，再封他做凉州牧，至于杀宦官的事……容我再想想。”
“那……臣告退！”
“姐姐，我也跟父亲一起回去了。”
窦武和窦婵一起告辞离开。
窦武心里想着，女儿终究会听自己的。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杀尽宦官的伟业！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刚出皇宫不久，他的谋划就被窦妙无意中泄露了出去。
一场惊天巨变、无边血海，就在眼前！
窦妙泄密，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说是偶然，因为她对窦武的计划拿不定主意，找了个叫魏娇的亲信宫女商量。窦家只是要杀宦官而已，跟宫女有什么关系？这也不算多大的错。
说是必然，因为东汉经过一百多年的宦官外戚轮番掌权，宫女和宦官早就尝到了分润皇权的甜头，暗中已经连成了一体。
魏娇立刻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相好的宦官硃瑀。
于是，硃瑀、王甫、曹节、共普、张亮等十七名宦官，当晚就歃血为盟，要发动政变，让外戚窦氏满门灰飞烟灭。
一群宦官，要杀帝国的最高掌权者太后和掌管全国军权的大将军，可能吗？
确实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就是……矫诏。
此时的皇帝刘宏——就是后世说的汉灵帝——才十三岁，对皇权的事懵懵懂懂。
十七名宦官心里清楚，要是直接说窦氏谋反，这十三岁的孩子要么吓得当场投降，要么犹豫不决，肯定不行。
所以他们含糊地对刘宏说：“外面有人瞧不起您年幼，请您登上德阳殿，让天下人看看天子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