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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84年，三月初五，冀州，扶柳城。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张四雷这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样对我？”

一个叫张四雷的中年汉子，双目赤红，在破败的屋舍中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哭嚎。那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带着彻骨的不甘，既像一头被狼群抛弃的孤兽，又像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不怪张四雷如此失态。

他本是乡下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是官府的苛捐杂税，是士人们放出的阎王债，逼得他丢了自己那几亩薄田。到了后来，他连佃户都做不成了——活不下去的百姓太多了，士人要的是奴仆，不是佃户！

张四雷不甘心一家老小沦为奴婢，只好带着妻儿背井离乡，靠着仅剩的一点本钱做些小买卖糊口。

可世道一年不如一年，生意越来越难做。渐渐地，妻子和儿子都因常年吃不饱饭，病倒在床，再也没能起来。

家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八岁的女儿，勉勉强强靠着这小摊子活着。

谁料，天子忽然下旨，把商税一口气翻了五倍！

张四雷的生意越发惨淡，每天挣的那点铜板连填饱肚子都不够。全家饿死，就在眼前了。

今天晌午，张四雷回家，发现自己八岁的闺女，已经在房梁上吊了。

闺女懂事，把唯一活命的机会，留给了她爹。

“这狗日的世道啊！”

张四雷从看到闺女尸身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魂就碎了。他恨这逼死他全家的世道，恨这好人不得好报的世道。他恨不得这世道立刻毁灭，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片喧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是……是那太平道么？”

扶柳城里，太平道早就有人在传。张四雷也听说过，可他本是安分良民，一直躲得远远的。

直到今天！

直到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今天！

咣！

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被张四雷一把拽开。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去，看见一群头上裹着黄巾、手里攥着锄头、菜刀、木棍的百姓，正沿着街面喊叫着往前走。

“等等！你们等等！”张四雷扯着嗓子喊，“你们是太平道的么？”

“是！我们是太平道的！”

为首一个年轻后生扭过头来，大声道：“大叔，入伙吧！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今年正好是甲子年，今天正是大贤良师定下的起事吉日！”

“起事？你们要杀官造反？”

“对！杀光那些欺压咱们的狗官！”

“杀光了之后呢？”

“建一个新世界——黄天世界！”

“黄天世界？那地方还逼人卖地么？”

“没有！”

“那地方还有狗官么？”

“没有！”

“那地方还有逼死人的商税么？还逼得老实人活活饿死么？”

“没有！统统没有！”

“那好——”

张四雷转身回院，抄起一把粪叉，大声道：“给我一条黄巾！我入伙！”

“好！”

眨眼间，张四雷头上缠了黄巾，手里攥着粪叉，汇入了太平道的队伍。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四雷喊得最响，冲得最猛。他要杀光狗官，他要毁掉这个让他一无所有的世道，他要让妻子儿女在天上看看——一个让老实人能吃饱饭的新世界，就要来了！

为此，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什么都豁得出去！

……

……

十日后，洛阳，西园。

“陛下，来抓我呀！来抓我嘛！”

“抓我！抓我！妾身在这儿呢！”

“抓到奴家，可是有赏的哟，嘻嘻！”

大汉天子刘宏蒙着眼睛，左扑右捉。四五十个绝色佳人穿着轻薄的罗裳，香风阵阵，娇声调笑，陪着皇帝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美人们当然有理由对天子殷勤讨好。

三个月前，刘宏下旨把全国商税翻了五倍，当月就有三亿钱入库。美人们的月钱补上了不说，还得了不少赏赐。

既然皇帝这般大方，她们自然乐意陪着玩个尽兴。

刘宏此刻也很得意。

他心中暗想：神来之笔！

当初加商税那一招，真是神来之笔啊！霍羽杀了他的使者，他不好出兵报复，就用加商税来出这口气。士人们都知道这是他和霍羽的私怨，也不好硬拦。于是这道旨意顺顺当当就推行了。

这回可好，美人们的月钱恢复了，国库还有大把富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