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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乌桓人竟然撤了!”
“他们撤得蹊跷,怕不是有诈!”
“都打起精神来!乌桓人向来狡诈,退得这般古怪,八成藏着什么后手!”
“小心戒备,别着了他们的道!”
……
一个月的浴血坚守,能活到现在的将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卒。眼见乌桓人退得毫无征兆,没有一个人欢呼雀跃,反而人人绷紧了弦,四下凝神戒备,生怕敌人杀个回马枪。
上谷郡守寇鸾的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关外乌桓大营的方向,极力想从那层层叠叠的帐篷间,看出些端倪来。
可哪里有什么阴谋诡计?
轰隆隆,
一队骑兵从乌桓营中冲出,直抵居庸关下。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相貌粗犷,声如洪钟,扬声喊道:“吾乃乌桓王蹋顿!请上谷郡守出来答话!”
“我就是上谷郡守寇鸾。”寇鸾眉头微蹙,拱手道,“乌桓王若想劝降,便不必白费口舌了。”
“本王并非来劝降的,是来与寇太守商议一事的。”
“商议何事?”
蹋顿拱手道:“前些日子本王一时糊涂,举兵攻打居庸关,让上谷郡损失惨重。如今幡然醒悟,愿以马三万匹、牛五千头,来弥补上谷郡的损伤。不知寇太守可肯接受?”
“什么?你说什么?”寇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蹋顿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三万匹马、五千头牛,可够弥补我乌桓先前之过?若寇太守仍不满意,数额还可再议。若还不够,小王愿再拨乌桓精骑两千,助太守抵御黄巾。只是……小王不敢多派,唯恐冠军侯误以为乌桓另有图谋,反倒不美。”
这都什么跟什么?
寇鸾满脸难以置信:“你是说,你乌桓王蹋顿突然良心发现,主动要赔偿我上谷郡?”
“正是如此。”
“为什么?此事又怎会牵扯到冠军侯?”
寇鸾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自然与冠军侯有关。”蹋顿身后,一名中年文士催马上前,抱拳拱手道,“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冠军侯麾下行军长史韩遂,见过寇太守!”
不错,此人正是韩遂。
若论后世,他曾是那场东汉第四次羌乱中,被叛军裹挟却反手毒杀三魁、反客为主统领十万叛军的枭雄;也曾是先后与皇甫嵩、张温、董卓、孙坚等当世名将周旋抗衡,割据凉州三十余载的一方豪强,即便在将星如云的三国时代,韩遂也绝不是无名之辈。
当然,此刻的韩遂远未有那般煊赫,不过是霍羽征辟的一名普通文士,此番奉命出使乌桓,递送檄文而已。
“韩遂?冠军侯的使者?”寇鸾眼睛一亮,“莫非是韩先生代冠军侯向乌桓施压了?”
“施压谈不上,不过是将冠军侯的一道檄文送至乌桓帐中罢了。”
“檄文何在?”
“就在此处!”
话音方落,韩遂张弓搭箭,将一支绑着檄文的羽箭轻轻巧巧地射上了居庸关城墙。这一箭力道拿捏得当,准头精准,便是放在二流武将之中也算得上亮眼。
只不过今日这般出彩的箭术,注定要沦为俏眉眼抛给瞎子看了,寇鸾此刻所有心思都在那封檄文之上。
“伤一汉男,如伤吾一兄弟也!辱一汉女,如辱吾一姊妹也!……晋阳城外,二十万胡虏之京观;狼居胥山下,檀石槐之无头身躯,皆是例证!写得好!这檄文真是写得……!”寇鸾越看越是激动,越看越是欢喜,眼中泪光闪烁,“冠军侯一纸檄文,便救我上谷郡十万百姓!此乃我大汉真正的英雄!小老儿对冠军侯五体投地,恨不得为其门下走狗,奔走驱策!”
“咳……寇太守!”城下乌桓王蹋顿忍不住出声提醒,“您还没回复本王呢?上谷郡的损伤,到底要如何弥补?”
“我上谷郡百姓的性命,岂是银钱能够衡量的?”寇鸾整了整神色,“不过事已至此,乌桓王既有此诚意,三万匹马、五千头牛,本郡守便收下了。”
“那……那两千乌桓精骑助守的事?”
“不必了!”寇鸾深吸一口气,傲然道,“我上谷郡凭自身之力,足以挡住黄巾!更何况,我相信,只要冠军侯出手,黄巾之乱旦夕可平!”
……
三日后,鲜卑大营。
鲜卑大人轲比能面沉如水地端坐正中,帐下八十八员鲜卑大将分列两侧,神色恭谨。一场关乎鲜卑前途的军议正在召开。
而军议的焦点,自然是到底要不要受霍羽那道檄文的威慑,退出大汉疆土。
事实上,霍羽的使者贾诩已在鲜卑大营中滞留了整整三日。这三日里轲比能一直独居中军帐苦思冥想,直到今日才召集众将,准备宣告最终决定。
轲比能其实与霍羽当年在狼居胥山下斩杀的那位鲜卑大人檀石槐并无血脉关联。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继位,国内各部不服,随即陷入内乱混战。轲比能凭着一身才干最终扫平诸部,成了新一代鲜卑大人。
然而经此一乱,鲜卑的实力早已大不如昔。纵然仍强于乌桓、匈奴,却已远非当年那个横跨万里的草原霸主了。轲比能这个鲜卑大人,也远没有檀石槐当年的威风与号召力。
“诸位将军。”轲比能缓缓环视众将,语声低沉,“本大人已经决意,率我鲜卑全军……退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