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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觉得,司马议郎今日死谏陛下,陛下听得进去吗?”
“听得进去?”王允冷笑,“你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么?”
公元192年,负天下大名的一代大贤司马直,不愿盘剥百姓,自尽于孟津,震惊天下。
司马直之死,影响巨大。
对忠直之士而言,皇帝为了钱竟将天下道德楷模司马直活活逼死,这打击甚至比黄巾之乱还沉重。
以前的天下大乱可以解释成皇帝受了奸臣蒙蔽、宦官蛊惑,皇帝是好的,坏事都是下边人干的,只要有人能直达天听让皇帝知道民间疾苦,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怎么解释?司马直是亲眼见过皇帝的,是被皇帝逼着交买官钱的、被逼着去盘剥百姓才不得不自杀的。
临死前他还一心为皇帝着想,写下劝谏遗折,谁能说司马直不是大汉第一忠臣?而亲手毁掉第一忠臣的皇帝,又算什么?夏桀,还是商纣?这样的主君,值得效忠么?
对野心勃勃的大人物们而言,司马直之死让他们看到了大汉病入膏肓。
完了,这种人被逼死,朝廷还有救么?瞧着吧,马上就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局。
各人都该做准备了,积蓄实力,到了那会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智有力之人,夺天下。
那么皇帝刘宏呢?他完全不在乎。
在霍羽没出现的历史上,黄巾之乱后不久刘宏就为了钱逼死了司马直。
当时看了遗表还很感动,下诏暂免加税,可仅仅坚持了三个月就故态复萌,继续加税,司马直用自己的死,为大汉延了三个月命。
可现在刘宏已经彻底无所谓了。
长年纵情声色掏空了他的身体,太医说他活不过半年了。
半年的时间,他还在乎什么?聚敛吧,享用美人、美酒、美食,享用世间一切吧。
天下遍地烽火又如何?霍羽的威胁又如何?反正朕只有半年了。
朕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司马直的遗折被王允转交后没掀起任何波澜,皇帝该加税加税,百姓该造反造反,大汉江山继续朝深渊滑落。
又三个月,洛阳长秋宫。
“陛下现在如何了?”何进问妹妹何皇后。
何皇后撇撇嘴,殊无敬意:“还能如何?爬都爬不起来了还要宠幸宫女。依我看,就是一两个月的事了。”
“那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当然是杀宦官!”何进道,“妹妹别忘了大将军窦武是怎么死的,以前那些大将军又是怎么败落的,都与宦官有关!杀!杀光他们!只有杀光宦官,我们何家才能永保富贵。”
“不……不至于吧。张让和赵忠对本宫一向恭谨,我能当上皇后多亏他们出力。再说,张让可是小妹的老公公啊。”
没错,何进和张让还沾亲带故,何进另一个妹妹嫁给了张让的养子张奉。
某种意义上,张家和何家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呵呵……”袁绍一阵冷笑,“王议郎,你这话说的。看看这些将士们,看看咱们的同僚。吾等和宦官仇深似海,难道今天还有别的选择?”
是啊,还有别的选择么?不说别人,单说王允吧。
二十多年前他初入仕途,在太原做一小吏。
当时有个叫赵津的宦官亲属在当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王允初生牛犊不怕虎,得知赵津的恶行后立刻将他逮捕斩首!他一时痛快了,太原王氏根深叶茂,宦官们奈何不了他。
可这事就算完了?没过几天,他的恩师和举主、太原太守刘质便被下狱处死!因为自己一时痛快害死恩师,王允怎能不悲愤异常?可话说回来,宦官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宦官。
此仇此恨在他心里憋了二十余年,夜不能寐、心头泣血。
真的要为了大汉江山,今日不攻北宫、放过这些宦官?即便是王允自己也做不到!
再看袁绍身边另一位虎贲中郎将孔融。
三十年前,天下名士张俭得罪了中常侍侯览,被密令天下州郡捉拿。
张俭与孔融兄长孔褒是好友,便逃到孔家。
当时孔褒不在家,只有十六岁的孔融在。
张俭见正主不在便要离开,孔融却慨然道:“哥哥虽不在,难道我就不能招待您么?”
于是留张俭住下。
后来事情泄露,张俭逃亡,孔褒、孔融被捕入狱,兄弟争相赴死。
最终朝廷定了孔褒的死罪,孔融苟且偷生。
从某种意义上,孔褒是代孔融被宦官所杀,此仇此恨,何以消解?
这场仗打到现在,早就不是简单的政治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