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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合同那天,苏挽音没有来。
来的是她的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
合同条款一条一条过,改了三个版本,最后双方都在上面签了字。
十亿,一次性支付。
技术专利从苏挽音名下转到陆氏集团名下。附加条款:三年内不得转售,不得向鼎盛集团及其关联公司提供技术授权。
签完字,女律师合上文件夹,看了我一眼。
“陆总,苏小姐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银杏叶很美’。”
我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那天下楼时,落在手背上的那片银杏叶。
也许她当时在楼上,透过窗户看见了那片翻飞盘旋的落叶。
又或许她当时在楼下,追随的双眼看到了那片落叶恰好停在曾经牵过的手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点了点头。
女律师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
银杏叶早就落完了,树枝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上的叶有时也被风轻轻带起,但距离曾经待过的枝头是那么那么远。
我坐在那儿,盯着桌上的合同看了很久。
十亿,买一项技术。
放在以前,这只是一个商业决策,数字、条款、风险评估,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量化。
但现在,这项技术背后站着一个我认识了二十年的人。
她把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交给了我。
不是因为我出价最高,不是因为我条件最好。
是因为她信我。
即便她骗了我三年,即便我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即便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她还是信我。
信任这个东西,比爱更重。
爱可以不讲道理,但信任不行。
爱也许会今天有明天就突然转移到别人身上,但信任不会。
她把最后的信任放在我手里,知道我不会辜负她。
这种感觉很复杂。
不是感动,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重视的感觉。
即便这份认真来得很晚,即便它改变不了如今的任何事情。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就像路上的风景,有无皆可,但瞧上一眼仍然会觉得十分美好。
“hellohello,签完了吗?”
点开语音,顾怜俏皮的声音便弹了出来。
“签完了的。”
“顺利吗?”
“很顺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看着这条消息,我忽然便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说要搬过来的,我去,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有立刻想起来呢。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就三个箱子,不多吧?嘿嘿,我很好养活的。”
“不多不约。”
“那你回来帮我搬?我叫了搬家公司,但有些东西我想自己拿。”
“好,我现在便回去,立刻,马上。”
把合同甩给助理后,我立马拿起外套跑出了会议室。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中自己的脸。
不同以往的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
它现在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如同添入白开水的一小勺蜂蜜。
地下一层,很轻易的便找到了我那辆淡青色的迈凯伦600LT。
发动引擎的时候,车载音响自动连上了手机,放出来一首歌。
是顾怜上次坐我车时连的蓝牙,她放了一首我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很轻,女声很柔,像是在耳边低语。
车子咆哮着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主路。
京市的交通一如既往地糟糕,二环堵成了停车场,车子只能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要是以前,我会烦躁。
但今天不会。
因为听着她放的歌,我知道路的尽头有人在等我。
我忽然想起那句′′我从不介意等待,因为等的越长久,重逢的时候也就越幸福。′′
是的,就像满怀欣喜的一步步爬上山顶看日出,却被告知还要等,等多久都没关系,只要可以看到就是可以的。
搬家公司的车比我早到十分钟。
我到的时候,三个行李箱已经整齐地码在单元楼门口,旁边还有两个纸箱和一袋挂在把手上的超市购物袋。
顾怜站在箱子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
大概是等得无聊了,她正在低着头玩手机。
“等很久了吗?”我走过去。